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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再现青春恋故事 岁月播撒情与爱

热度 13已有 1009 次阅读2017-6-19 08:55 |系统分类:情感


              再现青春恋故事                  岁月播撒情与爱

                                                                                                葛维亚

       火热的青春,激情燃烧的年代,留存了许多难以忘怀的往事。这是一个来源于真实生活经加工而虚构的男女之间交往的故事。

       跟随共和国前进的脚步,遥望硝烟散尽的朝鲜上甘岭,伴随着“我的祖国”歌声响彻云端。在那全民满怀信心建设美好家园的欢乐的日子里,我结束了四年大学生活,1956年夏天走进南方历史名城南京,在一所大学就职。

       来到华东水利学院,我给系主任,一级教授担任助教。他在阶梯教室里,面对五个班150个学生主讲一门专业课,主课后我负责在大班上辅导课以及课后答疑。辅导课每周一次,围绕课外作业或课程设计做些讲解,提示。答疑一周三次,全安排在晚上一个教学大楼指定的教师讲课休息室里。每次答疑,前来询问者很多,而且女学生多于男同学,这令我产生一种莫名的兴奋。

       置身在秀丽江南,面对花季少女,人非草木,我开始有些陶醉,虽然循规蹈矩,有时也会走神,想入非非。一到这个时候,那些革命老干部对我们年轻党员最多的告诫 :“一不贪财,二不腐化,谁也打不倒你”,时时提醒着自己,生活问题千万要慎重,年纪轻轻不能自我毁灭在“温柔乡里”。

       不久我担任教职员党支部副书记兼学生党支部书记,我和学生接触机会更多,接触面更大。其中两个和我来往较多的女同学引起我的注意。

       一个是学生党支部委员汪义俪,高挑的身材,洁白的皮肤,水灵灵的大眼睛,典型的江南美女,老家浙江诸暨,和西施同乡,浦阳江水给了她敞亮欢快的个性。他父亲原来担任南京军区文工团团长,是位新四军师级老干部,1955年定为大校军衔。这个文工团是由新四军军部战地服务团和所属的几个话剧、歌舞剧团组成,在国内名噪一时。1956年汪义俪的父亲转业成了我们大学的党委书记。

       我和汪义俪接触,从讨论学生思想工作开始,慢慢的无所不谈。汪义俪性格外向,谈吐自然,有啥说啥,思维很透明。我发现她很愿意接近我,经常来我住处,帮我洗衣服,整理房间。在周末第一次提出到新街口看电影的也是她。记得放映影片“柳堡的故事”,歌颂老区青年纯真的爱情,它与革命战争紧密联系在一起。主题歌“九九艳阳天”非常感人。看完电影,我们去中央商场闲逛,我买了一个牛角梳送给她,之后又在对面甜品店品尝四喜汤圆。半个世纪后,每当我听到“柳堡的故事”歌声响起,我就立刻产生一种凄凉,酸楚的感觉,艳阳天立马变成混沌天了。

       据汪义俪自己讲,受到爸爸和妈妈的遗传影响,潜移默化,她擅长歌舞,浑身都是文艺细胞。1956高中毕业那一年,她准备报考艺术院校,父母坚决反对,规劝她报考华东水利学院,原因有两个,第一,技术比文艺可靠;第二,老爸已调入华水,各方面有个照应。汪义俪是个听话的孩子,尊双亲所嘱,最终报考华水,无奈的准备度过五年大学生涯。在填报所学专业时,由于余气未消,胡乱写上水文专业,还以为水文和俄文、日文、英文一样,属于文科,总比学理工科强些,因为她最讨厌数理化。她的话很真实,我从她学习中的理解力,消化能力以及她的考试成绩看得出这一点。汪义俪学习成绩中等,没有补考过,可是5分很少。

      在周末,她最喜欢去山西路军人俱乐部参加娱乐活动。那里的人,从门卫到主任和她很熟,统统知道她是汪团长的千金,她在那里如鱼得水。每次去她都邀我,只要我有空也愿意陪她前往。俱乐部名副其实,节目很多,汪义俪最喜欢跳双人舞,在这里她才知道我也是跳舞高手,舞曲一响,她喜形于色的进入状态。有时高兴起来,我俩还会合跳“探戈”或“伦巴”,赢得不少掌声。

       另一个引起我注意的女同学是团总支委员孙彩。她娇小玲珑,婀娜多姿,五官搭配富有艺术感,天造地设。一张娃娃脸带有几分稚嫩,说起话来面带微笑,右脸浅浅的小酒窝显露出来,很迷人,说她是江南美女更确切。见到她总有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她生长在苏州,父亲是一个豆制品厂厂长,出产略带甜味的卤汁豆腐干,远近闻名。天生质丽的女儿,带有豆腐西施的基因,能歌善舞,学业成绩优等。她性格温和,偏于内向,有时陷入沉思一言不发。碰到娱乐环境又会顿时活跃起来。我时常开玩笑的对他讲:“人们都说,最幸福的人应该生在苏州,长在杭州,吃在广州,死在柳州。第一步你“中奖”了,下一步目标就是杭州,对吗?。”她总不以为然的回答我:“我一辈子在南京,在华水,也会幸福的。”

       她来到我这里多半带着学习上的问题,有备而来,问题问完,又不马上离开。这时,只有我找些话题,她才渐入状态,说出的话叫你大吃一惊。比如有一次她问我,如果我碰到她那样的学生,会不会选做女朋友,叫我一时无言以对。其实我很喜欢她,但由于了解不深,不能乱点鸳鸯谱。“一不贪财,二不腐化,谁也打不倒你”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叫我不敢越过雷池一步。

       孙彩和汪义俪同班,又是一对好姐妹。孙彩的内向和汪义俪的外向使她们互让互补,日子一久,变成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每逢寒暑假,孙彩毫不例外的回苏州探望父母,有一两次还邀请汪义俪到她家小住几天,陪伴汪义俪游遍苏州大小名胜,吃遍玄妙观等处各种小吃。汪义俪能记在脑子里的仅有拙政园、留园、狮子林、虎丘、寒山寺等几个,其余的模模糊糊,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孙彩老拿她开心,说她是个“马大哈”,地道的“粗线条”,只会用腿跳舞,不会用脑子记事。

       孙彩和汪义俪在人际交往上,仔细观察,待人处事大不相同。每次过完假期回来,孙彩总要带些苏州的卤汁豆腐干、苏式蜜饯、采芝斋糖果、檀香扇送给汪义俪,送给我的除这些外,还有碧螺春绿茶以及苏绣被面等。如果不是藏不住话的汪义俪告诉我,我还不知道送给我的要更贵重些。我以为她送的“礼物”不论是谁,一视同仁。再有她对汪义俪性格外向不以为然。一次在和我交流如何和同学相处,她说:

    “我欣赏“红楼梦”里的薛宝钗,不关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

       对他的处事哲学,我小心翼翼规劝她,不要怕得罪人,青年人要有朝气,是非要分明,憎爱要分明。 听后她含笑不语。

       在一次全校文娱晚会上,我发现孙彩在校管乐队里吹萨克斯,成绩如此优异的女孩,竟然有此特长,肺活量如此之大,实属少见,我很好奇。晚会第二天,她见到我,很得意的问我会不会乐器,我反问她会不会演奏苏联歌曲,她大笑后说,这是她的拿手好戏。我建议她改天再借一个黑管来,我和她合奏一曲。她一愣,惊奇的问我,何时何地学会黑管的。我回答她:“我和你一样,大学生时就成为学校管乐队的黑管手了。”

       一个晴朗的星期天下午,孙彩真的带来萨克斯和黑管,在学校河流动力学实验室旁边的大操场上,我们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开始,合奏了很多苏联歌曲,其中有“喀秋莎”、“红梅花开”、“小路”、“三套车”、“青年团之歌”。一个多小时自我陶醉在乐声里,不能自拔。孙彩很欣赏,很佩服我的吹奏水平,开玩笑说:“我找到知音了”。此话一出,我的心砰砰乱跳,血往上直涌。赞许后她突然问我喜不喜欢俄国小说,她说她是俄国文学爱好者,尤其喜欢属于苏联时期的作品,印象深刻的小说有“毁灭”、“复活”、“三个穿灰大衣的人”、“远离莫斯科的地方”、“我的大学”、“静静的顿河”、“卓娅和舒拉到故事”、“日日夜夜”、“古里亚的道路”等,最最感人的作品她认为当属奥斯特洛夫斯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接着她一口气背出其中一段名句:“一个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他离开人世的时候,就可以坦然地说:我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奉献给了人类最壮丽的事业。”孙彩带有童音的普通话特标准,简直就是在激情诵朗,极度感染了我。心想,她能以此为目标在实践中脚踏实际,她的未来不可限量,可千万不要重蹈冬妮亚的覆辙。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百年。要付出,也要有收获才行呀。”这是孙彩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这样,我自信更了解孙彩的精神和追求。她是个胸有成竹的人,善于思考。但也有不踏实的地方,灵魂里的阴影时隐时现。

      1958年我带领这个年级去四川嘉陵江生产实习。北起秦岭剑阁的雄关漫道,南至重庆两江交汇的朝天门码头,两千里路云和月,几乎踏遍嘉陵江两岸的山山水水,西岸支流涪江的富饶,东岸支流渠江的险要,感受极深。查看路上,我们露宿过当年张飞驻守的阆中和石油之城南充,驻留过三国与诸葛亮齐名的凤雏庞统蒙难之地落风坡,还有那革命根据地华蓥山也留下我们的足迹。其中也感受过北碚温泉洗浴的快慰。水象查勘很艰苦,翻山岭,跨河流,爬陡坡,过小桥,风吹,日晒,雨淋,虫咬,每日行程最少40华里,最多一天128华里,从清晨走到深夜,但苦中有乐。看得出学生的热情极高,乐观面对一切。他们一起唱着“勘探队员之歌”:

       是那山谷的风,吹动了我们的红旗。 是那狂暴的雨,洗刷了我们的帐篷。 我们有火焰般的热情,战胜了一切疲劳和寒冷。 背起了我们的行装,攀上了层层的山岗, 我们满怀无限的希望,为祖国寻找着富饶的矿藏。

       是那天上的星,为我们点上了明灯。是那林中的鸟,为我们报告了黎明。我们有火焰般的热情,战胜了一切疲劳和寒冷。背起了我们的行装,攀上那层层的山岗,我们满怀无限的希望,为祖国寻找着富饶的矿藏。

       是那条条的河,汇成了波涛大海。把我们无穷的智慧,献给了祖国人民。我们有火焰般的热情,战胜了一切疲劳和寒冷。背起我们的行装,攀上那层层的山岗,我们满怀无限的希,为祖国寻找出丰富的宝藏。

        那时四川物价特别便宜,一个鸡蛋2分钱,一斤猪肉3毛钱,在饭馆里足够8个人吃的一大脸盆炒猪肝4毛钱,一大碗蛋炒饭12分钱。可是我慢慢发现一个名叫庄惠的女同学, 衣服破旧,好几个补丁,显得很拮据,总是挑最便宜的素食饭菜,很少沾荤,饭量出奇的小。可是每到一处,她默默打扫房间,去大灶为同学烧开水,自费买些蚊香,为同学驱赶蚊虫,有时还要为同学缝洗衣袜。这一切引起我的好奇。我和他接触多了起来。她很内向,开初和她说话,她总低着头,不吭声,脸上却始终带着和蔼的笑容。没多久我发现她是个极为温和,极为善良的女孩,内心积聚无法预测的能量。一次查勘中,要脚踏一米多宽的铁索桥过河,下面四五米就是喘急的河流。我有恐高症,上桥后头昏目眩,一不小心,滑落在河里,同学们惊呆了,这时有四个学生跳下去营救我,等我安全上岸,看到救我的人中就有庄惠。我的眼睛湿润了,我眼前立刻展现一个见义勇为的巾帼女杰。从此我视她为恩人,她视我为兄长,往来频繁。

       四川实习圆满结束,按原定计划取道重庆,准备乘长江大轮去武汉长江水利委员会招待所编写查勘报告。在重庆,难得有两天休息时间,我特意带领庄惠参观白公馆、渣滓洞、中美合作所。庄惠很受感动,她非常敬佩江姐,她说她也要做这样的人,为信仰献身。为此,她连夜动笔写了题为“铭记红岩,矢志不渝”、“歌乐山的英魂”两篇文章,后来在解放日报发表。停留重庆期间,我陪她游览地势突起的枇杷山公园,去重庆最繁华的解放碑、两路口观光,品尝酸辣凉粉、担担面、抄手(馄饨)、醪糟元子(酒酿元子)。她说她一辈子吃的辣味也没有这次多。到达武汉,利用周末假日,我陪她去江汉路、六渡桥、江汉关闹市游览,参观了东湖、归元寺、长江大桥和“二七”纪念馆。站在长江大桥桥头上,俯视西来东去的滔滔江水,眼望伫立在那里的纪念碑,庄惠感概万千,她反复朗读刻在碑上的毛主席诗词《水调歌头  游泳》,突然握住我的手:“如果我没有走进大学,仍留在老家,做梦也不会游览这么多祖国的大好河山。她接着又说:

    “唐诗云,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你看,黄鹤楼在哪里呀?现在倒是此地空缺黄鹤了!”她在高兴之余, 发出一丝凄凉之感。我沉默了,敬佩这个少女的思维如此深邃,如此细腻。

       返回南京,庄惠就野外查勘所见所闻,一口气写了很多文章和几篇短篇小说,陆续在几家报纸和《江淮文艺》、《大江文艺》等刊物上发表。

      说起庄惠的身世很叫人同情。她出生在浙江西部新安江边一个小渔村,距离金华不远。父亲靠打渔为生,像就地黄的小白菜一样,她两岁刚刚嗷嗷学语时,妈妈病重无钱医治,离她而去,是爸爸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省吃俭用,加上同村好心人的帮助,供她读书。大哥成年后,常年在江苏各地游走,专靠修棕床赚来的钱资助她大学的费用。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庄惠自小懂事,听话,勤快。五岁起帮家里干些扫地、洗碗等杂事。稍大一点在放学以后种菜,喂猪,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都抢着干。她聪明好学,学习成绩一直优秀,又有小才女之称。在大学学习,成绩全年级名列前茅,享受一等助学金。她喜爱文学,字体娟秀,写得一手好文章,经常在校刊和其它刊物上投稿,得到稿费为更贫困同学买些日用品。那时,我提出每月从我五十九元工资里拿出10元资助她,她坚决不要。偶尔请她上饭馆,她拒绝我所点的贵一些的荤菜,建议吃烧豆腐,青菜粉丝汤等。我对这位虽不如羞花闭月那样美艳过人,却也十分端庄、秀丽、腴润的“恩女”,好感和敬意与日俱增。我认定她有颗天使般善良的心,做出来的事,非一般人所及,是个可以付托终身的人。

       庄惠来我这里,和汪义俪,孙彩结伴不同,她总是独来独往,而且几乎都在晚饭以后,次数也没有汪、孙那么多。我问她多次,她沉默不语,脸色灰暗。我左思右想,是不是她的自卑感在作祟。因为我和她谈起过汪义俪,孙彩结经常来我这里这件事。也许她一个渔家女,自认为无法与高干或一厂之长的千金相比。从此,我主动接近她,关心她,寒暑假她不回家,我约她出去看电影,去玄武湖划船,去离鼓楼不远处的鸡鸣寺品茶,吃素面。有时她把她写成的稿件给我看,请我修改。此时,我不禁认为她是天使,也是罕见才女,她应该去攻读文学专业,将来当一名作家,来华水学水文等于乱弹琴,可能埋没了她。

       初来学校的头几年,我在全国知名技术刊物上发表5篇有份量的论文,写过一本30万字的讲义,协助系主任编写全国通用教科书,又在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解放日报、新华日报发表过与“党性”、“信仰”、“树立革命人生观”等有关的20多篇文章,成为学校年轻教师的佼佼者。很快我已从助教坐“火箭”般的升为大学讲师,又承担两门课的主讲重任。在57年反右运动中,我在几次全校师生大会上发言,就储安平的“党天下”、章伯钧的“政治设计院”、北大的“民主墙”、清华的“花丛小语”进行批判,又先后在校刊上发表好几篇反右文章,我成了全校知名的大左派;后来在全校一次名为“又红又专,争做党的驯服工具”的师生讲演比赛中,获得第一名,我把奖品——一个精装笔记本和一个可以盛半斤米饭的搪瓷大茶缸全部送给庄惠。我在政治和业务上的表现使我在全校小有名气,自然引起学校党委重视,内定为系总支书记,继而提为校党委副书记。起初从汪义俪口里听到这一消息,还以为汪义俪父亲起了作用。汪义俪、孙彩、庄惠格外注意我的一切,这些瞒不过她们,她们的高兴劲,在和我接触中我明显会感受到,我们之间的关系飞速发展,也在飞速分化。

       这些年当中,我和汪义俪、孙彩、庄惠的来往很多,而我更喜欢和庄惠在一起,我俩心照不宣,宛如一对恋人。我的几个好友开玩笑对我说,赌场失意,情场才得意,你是样样得意,如沐春风,这可未必是好兆头啊。我心中不以为然。

       那个年月,党中央毛公、周公、刘公都是交际舞的极端爱好者,于是全国上下跳舞蔚然成风,每逢节假日必定举办双人舞会,这不算资产阶级“香风臭气”。汪义俪、孙彩、庄惠全是歌舞高手,不约而同邀请我参加,我总是欣然前往。舞会请来前进歌舞团伴奏。孙彩和庄惠以为我可能需要她们启蒙,辅导。当孙彩抢先约我走进舞池,我带着她轻快踏着华尔兹三步曲起舞时,她惊呆了。我告诉她,这是我大学的“副产品”后,她会心的笑了。可就在舞会上,汪义俪和孙彩慢慢发现,我约请庄惠的次数最多,三步,慢四,快四,欢快起舞。我猜测,舞会上我的举动和倾向性,使他们三人意识到她们可能互为情敌。我心里很不安,决定向汪义俪和孙彩把事情挑开,我和他们是好友,我和庄惠才是恋人。

       20世纪50年代,那是“和平时期” 的激情燃烧岁月。出于对党的热爱,领袖发话,群众“发疯”。1958年大炼钢铁高校也不例外,华水一马当先,在大操场处架起两座小高炉,没有矿石不懂技术不要紧,在“解放思想,力争上游”总路线的指引下,破除迷信,解放思想,全校教职员工把家里破铜烂铁拿来,把学校旧房和仓库门窗拆下来当“矿石”,再像食堂烧大锅饭一样把火点燃,不断往里送进煤炭,就可以敲锣打鼓向党委报喜。汪义俪对此显得不屑一顾,她抱怨这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愚蠢行动:“送进去的好钢好铁,出来的倒是破铜烂铁了,1070万吨钢就是这样来的?”

    “你是党委书记女儿,讲话要注意影响” 我提醒她说。

    “我爸爸观点和我一样”,  汪义俪理直气壮,并不接受我的提醒。

      我心里很佩服汪书记的求实精神。谈到这个话题,庄惠站在汪义俪一边,她说:“报上宣传水稻亩产万斤,十万斤,吹大牛,我打过鱼,种过田,要能这样,我家也不至于糠菜半年粮了。”?

      孙彩完全不同,只要党的号召,积极参加。学校炼钢,她主动要求上夜班。一个女孩子,如此吃得幸苦,引起我的注意。我劝她注意身体,劳逸结合。她笑着说:“这样大炼钢铁我也不理解,要进步,不理解也要积极参加,总不能做落后分子,叫人批评呀“。

       孙彩还有一句常挂在口头上的话:“不犯错误最好,要犯宁肯在政治上犯错误也不要在组织上犯错误。跟人跟错,比做事做错更可怕。”

       在我的印象里,孙彩比汪义俪和庄惠更成熟,更圆滑世故。总的来说,那时的青年人大多数很单纯,特热情,信仰第一 ,党的事业第一,重视人生观的改造,人与人之间没有多少防范意识。当然也有例外。我的飞快进步,引起少数人的嫉妒,开始我毫不知晓。对手开始反击了。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果不其然,其中一个和我同时列为培养目标的外系党总支书记 ,纠集一批党员,暗中不断向党委告状,玩弄谗毁把戏。说我资产阶级思想严重,同时和几个女学生谈情说爱,脚踏几只船,搞“广种薄收” 等。不久,汪义俪偷偷把消息源源本本告诉我,她说她爸爸问过她,她详加解释,用事实说话,她爸爸被弄得半信半疑。大约半年过去,似乎没引起什么风波。我猜测汪义俪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可是谗毁告状的人,不遗余力,一而再再而三的暗里用劲,煽阴风点鬼火。他们对希特勒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的“谎话重复一千遍就成了真理”心领神会,相信总有一天“水道渠成”。

       世事难料,天有不测风云。一天下午校党委邓副书记找我谈话,开始闲聊一阵后归入正题,问我个人生活问题,说有人反映我和很多女同学谈恋爱,脚踏几只船,要我注意党员干部的生活作风和对群众影响,警惕资产阶级思想侵蚀,等等等等,听起来问题挺严重。那时候党员最听党的话, 把这视为党性最高表现,所谓“我是革命一块砖, 哪里需要哪里搬”。那时候的党员又最怕和生活作风沾上边,这对我犹如晴天霹雳。我虽觉得全部冤枉,思前想后还是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此时预感到红色“台风”也许真的来了。

       对于这件事,辗转反侧,左思右想,我还是想不通。革命导师马克思和燕妮的浪漫,恩格斯的风流,一直被全世界共产党人传为美谈。再看看眼前,老革命自上而下可以换老婆,抛弃患难与共的糟糠,可以理直气壮,怎么如今一个小小党员交上几个女朋友,就如此上纲上线,小干部难道非做苦行僧不成?难道大干部看大节不看小节,小干部看小节又要看大节已成为“潜规则”?这不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的翻版又是什么?

       作为年轻党员,对形势了解毕竟有限,面对党的战略从1956年发展经济,重视科学,又返回以阶级斗争为纲,很不理解。仔细想想,党内组织生活不断学习七届二中全会精神,要警惕不拿枪的敌人从内部破坏,警惕资产阶级糖衣炮弹的进攻,必然对全党“玩物丧志”敲起警钟。想到此,我心绪烦乱。思前想后,我知道摆在我面前有两种选择,其一,夹起尾巴做人,断绝和所有女同学来往,政治上做一个宁左勿右的大左派;其二,维护党员的人格和尊严,一切独立思考,做一个有信仰、有个性的人,绝不盲从,绝不做应声虫。我毅然放弃第一种选择。那时社会上流传着科学院院长、历史学家、文学家郭沫若一句名言:“政治上做中间派,业务上做实力派,生活上做逍遥派”最实惠,尽管这句话被党中央大人物以诗作间接批评过,我还是很欣赏。我想,我是搞教育,搞科技的知识分子,搞政治太无定数,太危险,业务才是我最终的归宿,想到这里,思绪顿然开朗了许多。

       我的一些看法,汪义俪、孙彩、庄惠很清楚,她们的反应却很不一样。汪义俪认为我的观点并非思想、立场问题,恰恰体现了我有啥说啥,表里如一的直爽个性。可是她又告诉我,她那个党委书记的老爸说她糊涂,被感情蒙住双眼,是女右倾同情男右倾,她和他老爸为此“干”过几仗。孙彩暗中劝我一切听领导的,所谓“站在屋檐下怎敢不低头”,向组织承认有口无心,一时讲错话,一定迅速克服。她常在我面前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其他均可不在乎,前途最要紧。庄惠始终不言语,对我比以前更关心,来往更密切。我实在憋不住,问起她的想法,她回答非常干脆:“你能保持本色,不随波逐流,我敬重你!”这话着实令我感动不已。

       建国后十年间,风起云涌,政治运动一个接着一个,被整的人,一批接着一批,不知道有多少个5%被专政。激情燃烧岁月里充满极左思潮,“敌人”越来越多,朋友越来越少。时间来到1960年,经过肃反、审干、反右、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反右倾,人的积极性以及国力、财力大不如前。与美帝纸老虎继续势不两立,又和苏联老大哥翻脸,“一边倒”丢进垃圾推,寿终正寝。156项苏联援建工程由于撤走苏联专家而中途停建,一片狼藉,国家经济受到重创。人民公社大折腾,把粮食提前吃光用光,大饥荒露出苗头。我去安徽淮北六个县设置在农村的水文试验站收集资料,亲眼目睹那里的惨状,有钞票,有粮票买不到粮食,买不到糕点,住在招待所每餐主食多半为豆饼、豆渣、酒糟粗米饭,萝卜干为主菜,难以下咽,大便秘结。每去一地都会看到倒在路边,倒在家门口饿死的人,侥幸活下来的全身浮肿,面黄肌瘦。不少农村土地荒废,不见炊烟,一片死静凄惨景象,用赤地千里,饿殍满地来形容并不过分。此时才亲身体会到国际歌里“饥寒交迫”那句歌词是什么滋味,“千村霹雳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恐怖情景又有多么可怕。城市虽比农村强很多,不至于饿死人,但是也从1956年的“天堂”掉下来,凭票供应的粮、油、肉几次递减,最后每人每月粮食26斤,肉半斤,油3两。生活必需品几乎被票证捆绑,即便买一块小小的糕点也要钞票、粮票、糕点票三证俱全才能到手。城镇商业萎缩,货架商品稀少,一派萧条景象。

       共和国10年出现如此状况,不可思议。当初反右斗争,作为左派的我,眼前的一切使我在重新思考一些问题,我们共产党人为何不能一言九鼎,言而有信?为何不能把党性升华在人性之上?为何不能彻底树立“解放全人类”的博大胸怀,听不得一点批评意见?当初反右积极投入,无非听党的话,相信党的战略部署,绝无投机取巧,更无害人往上爬的动机。回头一看,那么多在整风中只不过给党提过一点不痛不痒意见的人,被戴上右派帽子,监督劳动。意见尖锐的“极右者”抓去劳改。他们的党籍、团籍、学籍没了,甚至幸福家庭也分崩离析,妻离子散。

       自我1946年接受共产党教育开始,1948年入团,1953年入党,对共产主义目标的理解便是“独立、自由、民主、平等、富裕”,反对压迫,反对剥削,这才意味着世界全全世界无产者的彻底解放。1956年以前仿佛使我听到朝这个目标前进的脚步声,浑身充满了幸福和自豪。如今朝这个理想目标前进的势头模糊了,代之而起的是另一种可怕的声音,明朗的天怎么会雷声隆隆了呢?

       一个人的素质和性格也许天生铸就,可思想却在随环境发生变化。反右之前我一切相信党,相信党的决定都是正确的。反右后,亲眼目睹发生的一切,使我对党的决策产生怀疑。提醒自己对事物必须细心观察、独立思考,多问几个为什么,不盲目迷信权威和天才,更不能硬性服从权力和官阶。事实与真理高于一切。为坚持客观真理,为维护个人尊严,敢于敞开思想,发表个人观点,应该是党员,也是一个正直的人所必需具备的品德。

那段时间党内每周一次组织生活,学学文件,汇报思想,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每月一次“神仙会”,就国内外、党内外重大问题务虚,要求讲真话,畅所欲言。于是我多次在党内会议上,就一些问题发表了个人看法:

       关于反右问题。我认为打击面过宽,过去骂过蒋介石的章伯钧、罗隆基、龙云等名人,蒋放过了他们,我们却放不过;过去出生入死的老干部,鸣放中讲些心里话,发发牢骚,也不放过。讲真话的挨整,搞极左的受宠,这样下去越来越会孤立。

   关于自然灾害问题。我认为自然灾害实际上是三分天灾七分错误。合作化公社化以后,农民失去土地,农村干部掌握土地使用权、劳动调配权、工分计算权、口粮分配权。农民的生老病死大权操在干部手中,农民失去当家做主的权利,必然萌生一批红色土豪恶霸,置农民的死活于不顾。天灾发生时是否全力救灾,关键在于各级父母官的态度。死那么多人能说是天灾造成的吗?把援外巨款和偿还苏联的贷款抽出一些,把国库粮食拿出赈灾,还会死那么多人吗?

   关于包产到户问题。我认为包产到户从生产管理和分配方式上改变了农村经济面貌,刺激了农民的积极性,提高了生产效率,增加了粮食产量,改善了农民生活。这种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被贴上右倾标签从事实和道理上都难以令人信服。红楼梦贾家大家庭的败落,就在于家大业大人人不爱护、不负责,还要啃上几口,这种教训难道还不深刻吗?     

       关于三面红旗问题。我认为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经过几年实践,问题不少,助长了浮夸虚报和“假大空”。动辄亩产十几万斤,骗人骗己。人民公社大办食堂坐吃山空,直接导致三年大饥荒。15年赶超英国更是无稽之谈。

       关于对斯大林评价问题。我认为自称为国际主义者和世界人民伟大领袖的人,1945年苏军从东北撤退带走大量工业设备与生活物资,支援中国“抗美援朝”的军火逼债偿还。国际主义的大无私精神表现在哪里?在苏联残杀三分之二中央委员和大批高级将领,政治不民主,经济上不去,生活提不高,有什么资格奢谈三七开?

       关于党员党性问题。我认为党员党性应集中表现在崇高的信仰、坚强的意志以及对党、对国家、对人民的高度负责精神,表现在努力学习、刻苦工作、先人后己的无私贡献,而不是提倡唯唯诺诺,凡事请示汇报,看领导脸色行事。  

    关于外援问题。我认为在履行国际主义义务方面,从国家财政状况出发,进行合理外援无可非议。但不能动不动给一些国家成百万美元的援助,而让农民吃不饱穿不暖。

       关于务虚问题。我认为偏重务虚忽略务实,助长了“假、大、空”歪风,过多务虚导致了整人的歪风,务虚至上破坏了生产建设,国家如何强大起来?

       凡此种种,均出于做人的本分,出于党员对党的忠诚讲真话,只为明理,不计个人得失。“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纳谏为上”,难道我们连古代士大夫还不如吗?

       这一连串的“我认为”,震惊党内,吓坏党外。一些人不理解我这个反右时期的大左派,怎么向右急转弯?党性和良心的选择障碍,模糊了人们的视线。

       那时在党内常说党是党员的家,关起门来什么意见都可以提,什么话都可以说。出于我年轻时的单纯,毫不怀疑,于是直言不讳,把心里话统统竹筒倒豆子,把我老父亲二十年来不断告诫我要“慎言慎行”的话,置于脑后。父亲有句名言,“言出似箭不可乱发,一入人耳有力难拔”,被我忘得一干二净。我坚信,三军可以夺帅,匹夫岂可夺志,明志之言需要用自己的尊严来维护的。

       我的这些观点无异于一颗原子弹,在全校党内外爆炸开来,引起强烈震动。我人缘一直很好,党内外朋友不少。他们有的为我的言论叫好,称赞我亮出党员一颗忠诚的心;有的为我担心,也许大好前程毁于一旦,劝解我少讲阴暗面。学校里幸灾乐祸的人数目虽少,能量极大,他们把我的观点添油加醋,断章取义,说我否定大好形势,反对“三面红旗”,反党反社会主义。以极左为灵魂的红色风暴终于来了!

      那位校党委副书记又找我谈话,这次很严厉,开门见山指出我的思想蜕变,对党三心二意,大唱反调。当然最后安慰我说,在党内能敞开思想,发表个人意见还是好的,但注意党性,站稳立场。我实在困惑,提倡畅所欲言,又要“左右”有所约束,如此做个好党员,对我很难。

       汪义俪、孙彩、庄惠知道这些传言后,跑来问我,向我详细了解我的真实观点。我告诉她们我思想演变的过程,以及我对有关问题的看法。我的信仰,我的良心只准我原原本本,不加任何隐瞒,任何掩饰。最激动的当属汪义俪,她为了替我解释和辩护,和他父亲争吵多次,父女几乎反目。

       不久,报应真的降临。我那个政治上的竞争者胜利了,被破格任命为校党委副书记,洋洋得意,而我仍停留在支书位置,岌岌可危,随时准备接受党内批判。我清楚知道,在种种“危难”面前,如果没有汪义俪从中相救,也许早被戴上“反党”分子的帽子,受苦去了。我欠汪义俪的情太多太多,如何报答她呢?我想不出来,也许“大恩”不言谢更好。

       在这之后,最明显的一点,孙彩对我敬而远之,几乎很少和我接触,有人告诉我,不少师生在追她,可能此时的我不再是她“优选”过滤的对象。可是,汪义俪、庄惠依然如故,等于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和庄惠的来往更多一些。一次我写出一首新诗送给庄惠,略表我的心情,诗中写道:

       遇知音情投意合,

       协手挽臂共唱青春的歌 ,

       和声在大地回响,

       狂风吹不灭激情的烈火,

       共度着梦幻般的时光,

       陪伴你的就是我!

庄惠看过后,用挂号信给我回诗一首:

       笑语金陵欢快何其多,

       风雨袭来也要奋力躲过,

       形影不离携手并进,

       人生道路终身求索,

       爱情的活力解除一切烦恼,

       你的梦里永远有我!

       看过她的诗,我的心七上八下,在我遭遇坎坷之际,向我明理,明志,明心,这不是铁杆知己知音又是什么呢?在爱情天枰上,我的心又一次倾向庄惠一边,也许这就是天意,是缘分。

       大学最后一个寒假,庄惠没有返回故乡浙西老家,趁春节即将到来之际,主动约我去莫愁湖冬游。前一天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大雪漫天飞舞,大地一片银白,原本东北吉林才能见到的树枝冰挂,这个南方城市居然也会奇迹般的出现。漫步在积雪覆盖的莫愁湖公园,我们敞开心扉谈了很多。我第一次正式表明我对她的爱,希望把我们的关系肯定下来。庄惠听后,在说过“雪白应天意,纯情结冰心”后,突然哭了起来,她情绪非常激动,我感受到她的“喜极而泣”,饱含着对我的真情。她说,论条件她远远不及汪义俪,可是我把爱唯独给了她,不论我面临何等境遇,她相信我有着的志向远大的胸怀和一颗善良博爱的心。她原意与我共患难,携手前行。

       我受到质疑那段时间,汪义俪仍然同以前一样,和我往来。事到如此,我必须向汪义俪把事情挑开,告诉她我和庄惠的关系,也希望今后把他当成亲妹妹一样,关心她,帮助她,感谢她多次暗中相助。汪义俪听后嚎啕大哭,她说她也爱我,只要我和庄惠没有结婚,她不会放弃她的追求。对我而言,这是个危险信号,情急之下,我向党组织禀告了我和庄惠的恋人关系,请求组织准许,并在毕业分配时予以照顾。

       临近毕业前一个月,分配方案终于公布。汪义俪留校,担任一年级入学新生政治辅导员。孙彩分配在上海市水利局。在毕业生心目中,这是个梦寐以求的好单位,它地处大上海最繁华的南京西路铜仁巷内,当年的“百乐门”和“上海咖啡厅”就在附近,它与南京西路上海展览馆只有几分钟步程。老天眷顾孙彩,给她铺就一条通往“幸福”的康庄大道。庄惠出乎意料的分配在新疆石河子农学院农水系,这里曾是大漠深处,万里边关的塞外小城,在乌鲁木齐以西150公里处。我虽参加过毕业分配方案的讨论,碍于我和庄惠的关系,我又能怎样呢!

       如此遥远的地方,如此荒凉的地界,一个江南弱女子只身前往边塞,庄惠的精神几乎崩溃,有一次她神情恍惚的对我说:“孙彩老向我宣传苏联小说《远离莫斯科的地方》好看,激情澎湃,可她分配去繁华的大上海,我倒去了中国西伯利亚。”

       这话使我内疚,我认为是我害了她,连累了她,庄惠掉着眼泪安慰我不必自责,害她的应该是汪义俪。

       孙彩的话总在我耳边回响,苦思良久,作了一个令大家吃惊的决定,速战速决,立刻和庄惠登记结婚,结为连理,并要求调到石河子农学院,蹉跎岁月,与庄惠共度美好人生。

       我心已定,思绪释然。庄惠报到期限已到,我的调动迟迟没有结果,庄惠只能先行远去新疆。临行前我把多年积蓄的980元钱全部交给她,要她买些家庭必备物品,为日后我去新疆,有个像样的小家。

       庄惠临行前几天,我特地带她到新街口最有名的“老广东”餐馆为她饯行。我点了四个热炒,一瓶杏花村汾酒,外加两个冷盘。这次她没有制止,开玩笑的说:

“你真有心, 这不是应了四喜临门,一元复始,二龙戏珠了吗?”

      “不愧是女才子,就借你的吉言吧,祝你一路顺风!”我打趣的回应道。

       我俩畅饮起来,此时我才发现她不但“浪里飞渡”,也极胜酒力,不愧是渔家姑娘。酒至半巡,我提议我俩各引用一句古诗词送给对方,作为临别赠言。她说:

    “好!我先来。” 她沉思片刻后,抬起头,用带有浙江口音的普通话说道:“我住巷之头,君住巷之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自来水。

       我听过哈哈大笑:“好个死丫头,你敢篡改李之仪 卜算子一词?罚酒三杯。”

       她爽快的连喝三杯酒,带着一股调皮的神态说:“我做个李之仪倒数第一还不行吗?现在该你说了。”

     “这难不倒我,听着,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我的话一出,倒勾起庄惠的心思,从她面部表情看得出,她在暗自神伤,一口一口喝着闷酒。

       本来把酒临风,两情相悦,却瞬间悲上心头,在这即将离别的时刻,一时又无言以对,弥漫着一股惜别的气氛。强忍着割肉般的苦痛,我的心快要碎了!

       庄惠觉察到这点,勉强控制自己的情绪,微笑着对我说:“别难过,我们夫妻总有相聚的一天,那时将会云开日出,誓做一对营巢燕,构筑我们美好的未来。”

    “对!心心相印,劳燕永不分飞。”我说。

       庄惠走后一个月,党委突然任命我为系党总支副书记,系副主任兼科研办公室主任,负责全系科技成果推广、生产合作以及图书设备购进事宜,我请调新疆之事只字未提。这种八卦式结局,我无法理解,无法解读,于是胡思乱想,是不是汪义俪神通广大,救我于“水火”,以观后效呢?还是组织上网开一面,给我一个反省回头的机会?天晓得!我对这些已经失去兴趣,我的心早已飞向远方。

       此时汪义俪到底如何,对我已不十分重要,“反省”的事更不会去考虑。我心中始终牵挂着庄惠。

       记得庄惠离开南京前一天偷偷给我写了一封信,压在枕头下,信中写道:“…….. ,不必为我们去新疆安家而难过。古人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合抱之树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始于垒土。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让我们在塞外重新起跑,开始我们共同生命体的万里长征,幸福在召唤我们!”

       看过这封信我长久无法平静,我想,该是和南京告别的时候了。我反复向党委递交过三次请调报告,在心绪烦乱中等待党委的批复。

       松柏之质,经霜弥茂,鸿鹄之志,在于拼搏,磨难人生对未来兴许更有意义。这句话总在我耳边响起,鼓起我面对未来的勇气。风雨中搏击也许贯注我生命的全部历程。

       我相信,那个昔日阿拉木汗生活过的塞外荒漠才是我们走向生命辉煌的开端。大漠冷月,长河落日,还有那渺渺直升的孤烟在向我招手,我的福地就在新疆。天空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可爱的庄惠,陌生的新疆,张开双臂欢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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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24 个评论)

回复 葛维亚 2017-6-25 12:21
fangcd07: 问候老师夏安。
也祝您万事如意!
回复 葛维亚 2017-6-25 12:20
fangcd07: 文笔细腻,感情真实。
谢谢褒奖!
回复 fangcd07 2017-6-25 09:24
问候老师夏安。
回复 fangcd07 2017-6-25 09:24
文笔细腻,感情真实。
回复 葛维亚 2017-6-22 10:06
泉水涓涓: 那段情,那段恩,铭记心中。
谢谢评点!
回复 泉水涓涓 2017-6-22 09:39
那段情,那段恩,铭记心中。
回复 葛维亚 2017-6-20 13:05
常州小城: 当年,我们都有纯真
一个有信仰的年代!
回复 常州小城 2017-6-20 12:23
当年,我们都有纯真
回复 葛维亚 2017-6-20 06:10
何伯良: 点赞!
谢谢点赞!
回复 葛维亚 2017-6-20 06:10
深不水: 精彩!先写片断短小说,无数短篇以后汇长部!
谢谢您的建议!
回复 何伯良 2017-6-19 23:39
点赞!
回复 深不水 2017-6-19 21:02
精彩!先写片断短小说,无数短篇以后汇长部!
回复 葛维亚 2017-6-19 18:01
三七十八: 新疆是个好地方
为人师表的老朋友说的对,几十年前就有这么一首歌。
回复 葛维亚 2017-6-19 18:00
岁月情: 点赞
谢谢点赞!
回复 葛维亚 2017-6-19 18:00
六塘一柳: 认认真真地看完此文,深为老先生的品德和情感而感动,感受到了老先生的为人和学识水平。学习、点赞!
谢谢褒奖, 这只是个故事而已。
回复 岁月情 2017-6-19 17:42
点赞
回复 六塘一柳 2017-6-19 15:02
认认真真地看完此文,深为老先生的品德和情感而感动,感受到了老先生的为人和学识水平。学习、点赞!
回复 三七十八 2017-6-19 13:48
新疆是个好地方
回复 葛维亚 2017-6-19 12:28
草木樨: 一段感情,不仅是个人历史,也是大背景下的史记。
谢谢评点!
回复 葛维亚 2017-6-19 12:28
一介过客QY: 岁月播撒情与爱,多情终被无情吹去!无奈孔雀东南飞,天空海阔谁人听你诉?
蹉跎岁月情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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