罱河泥的往事

罱河泥的往事

看到河道中的挖泥船为疏通河道而忙碌，就想起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罱河泥的事情。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但是，当时生产队的化肥是上级计划供应，数量很少。种田的肥料主要靠农民自己解决。当时的口号是：“自力更生，丰衣足食”。那么，我们种田的肥料就依靠猪羊灰、草塘泥和河泥三大类；其中水稻主要用猪羊灰、草塘泥，而小麦主要用猪羊灰和河泥。特别是河泥，种小麦要用它做基肥，为使小麦冬天长根、春天长苗，需用河泥压麦苗。既防麦苗疯长，又防麦苗冻伤。

罱河泥是带水操作的重劳力活，很辛苦，也很有趣。当时，生产队给会罱河泥的劳动力（男劳力的别称）按照正、反手各两人组成四人一班编排班次。当天轮到罱河泥的四人，早晨就要享受特殊待遇，各家特意为他们准备了米饭或米粉团子。早饭后，我们四人各自扛一副罱篙，拿一把泥斗，天蒙蒙亮就摇船到河沟去罱河泥。

制作罱泥工具时，先将两根毛竹的根头用火熏成弧形，用圆形铁绞链固定，在弧形毛竹顶头各装上用铁叉固定的2尺多长的毛竹片，扣上用麻线织的斗状（为了防水腐已经用猪血浸透晒干）罱网头，这样就做成了钳形的罱篙。罱河泥前，我们四人中的各两人按照提罱时的正、反手面对面站立在中舱的两边拦板上。罱河泥时，两人配合要默契，几乎同时用双手将罱头深深插入河底，待罱头夹满污泥后两人同时慢慢地提升罱篙。待罱头露出水面时，我们同时用力发撬将夹满污泥的罱头提入舱内，松开罱头放下淤泥。船的另一边的俩人与我们这边的俩人操作正好相反，我们下罱篙，他们提罱头；他们下罱篙，我们提罱头，如此往返循环。每次提上来的夹满污泥的罱头都在七、八十斤，一只五吨的水泥船，每船每人平均要罱三、四十罱，每天至少要罱四船泥。罱满泥后，还要送到指定的空泥塘，用泥斗一下一下向岸上的泥塘泼河泥。可见，要耗费多少力气！

最好的河泥要数菱渣河泥。秋天采菱之后，天气渐渐寒冷，菱枝、菱叶经霜枯黄，沉入水底，形成了一层厚厚的菱渣河泥。我们罱菱渣河泥时很高兴，因为那乌黑发亮的菱渣河泥含有丰富的有机腐殖质，是优质有机肥料。而且它比一般的河泥轻，罱起来也轻松得多。更可喜的是，菱渣河泥中有许多掉下的老菱，在罱满河泥往回返的途中，我们四人中有两人摇船，其余俩人就在泥中摸菱子。一天下来，我们每人可分到五、六斤菱子。那乌黑发亮的菱子，我们都要留到过年时分给拜年的小孩。
       罱泥人的最大乐趣，在于罱泥时往往会将河中的鱼啊、虾啊、河蚌等水产品捻进罱泥船中。当时，生活条件差啊，鱼啊、虾啊，只有过节才有啊！如果运气好的话，一直潜伏在水底下懒得动弹的甲鱼有时也会成为我们的意外收获，往往此时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候。晚餐将罱泥罱到的鱼虾红烧后，就着香香的米酒与家人围坐在一起美美享受，一天的疲劳就会烟消云散。不过，有一次罱泥我罱到一条一斤八两的嘴婆子（鳜鱼）却没有舍得吃，而是让我爱人拿到城里去卖，结果卖到五圆钱，我们高兴极了！因为当时在生产队干一天活只有几毛钱的报酬。五圆钱能给孩子做两件新衣服了啊！

罱泥的好处主要有：一清理河道，清澈河水；二提供肥料，增加土壤肥力；三能改善一下家里的伙食。现在，清理河道已用挖泥船机械清理；改善一下家里的伙食也已不是难事，现在天天吃鱼已经吃厌了；现在种田的化肥有的是，再也不见有人去罱泥。只可怜，农田越种越馊，化肥越用越多，成本越来越高。

我还清晰记得，当时有几句赞美罱泥人的诗，心里感到非常自豪：

冬施腊肥罱泥勤

罱泥男儿手艺灵

罱篙挥舞波浪兴

罱网水底掏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