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给我写信

    眉给我们看三毛写给王洛宾的信，暗色的字，一点点的情绪，镜头太过瘦小，字便有些大，空空的，没有温度。九○年？似乎那时总在读她的文字，初中三年，她给我描绘了很多关于异乡和流浪的梦境。在平凡而寂静的读书的生涯，如四月的海棠，摇曳着，摇出一个季节的繁盛。

    对于生平的第一封信是写给谁的，记得并不真切，似乎是远方的一个并不熟识的人，从一本刊物上读到打动人心的文字，于是伏案写信，不过是喜欢文字，希望能收到回信之类的言词。投进信箱，入睡前有了一丝念想。也似乎并未收到回信，于当时可有失望的心情，早已不记得了。

    大学时，收过很多的信，也回很多的信，把瘦长而潦草的字编织成不同的心情，寄给不一样的人。印象中和安通信较多，她寄来很多的照片，我写很多的字。甚至于收集了校园中不同品种的落叶，在背面写上诗词，寄给她，得到她的回应。

    安是妙人，并不起眼的女子，高中毕业纪念会上，她说，我的理想就是做一个贵族，以后我都会很忙，大家要找我就联系我的管家。我们混笑一气。她瞪圆两眼，大喝一声，肃静。其模样，贵族确是不像，管家到有三分神似。笑。

    事隔多年，回想起来，模样依然真切。如今，相夫教子，温润端庄，是个幸福人儿。

    记忆中那些写信的场景，多半是在图书馆，懒懒的午后，信马由缰。曾经写过一封二十三页的信给刚，讲些什么早已忘了，只记得贴了三张邮票。投入信箱时，发出很沉闷的回响。他的回信亦很长，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智慧，是我愿意与之交流并倾诉的全部。似乎是一个误会，并不巨大，却因此断了联系。于毕业后相见，多了些许疏离和淡漠。渐渐，再无关联。

    只是，固执地，几次搬迁，亦妥善保留他的众多来信。那些于异乡陌生街头发出的信件，盖着我不认识的地名，那些信，拼凑，似乎是一个城市的全部。陈旧，亦有些温暖。

    也曾经和巧儿姐姐通过一年的信，她写的一手的好字，每封信都让我如获至宝。文思亦好，学医，时时说些古怪的东西给我听。同岁，却比我早了两个学年。我对古典书籍的偏执喜欢，一半来自于年少寂寂的环境，一半来自于她家堆砌一面大墙的书籍。父亲说我的字，一半有巧儿姐姐的端庄，一半有小庆哥哥的懒散，模样极其诡异。我并不以此为怪，反而很是欢喜。她，曾经一度是我向往并努力的方向。如今，她在南京，生活亦很好。

    能够伏案给某人写信，笑意缓缓，情思殷殷。然后于某个午后读对方的回信，白色的纸张小心而急迫地展开，开首一句，见字如面。一字字读去，柔软而舒缓。

    只是，今天，再没有人说，记得给我写信。信使投递来的花花绿绿的卖场信息，银行对账单，前者祥和热闹，后者机械工整。雪白的封面，铅印的名字，被随意夹在报纸中。寄和收的双方，都缺乏等待的心。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