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传说里祝福的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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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10-01-31 21:08:27
关于春节来源的那个传说,主角是某种名叫“年”的凶猛怪兽。最早告诉我这个故事的,是我儿子。这情形虽然次序颠倒,有悖于传统教育中的父子角色定位,却倒合乎“三人行,则必有我师”的古训。
那年除夕在老家守岁,儿子尚是“学龄前儿童”,他一口气收下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姑姑姑父们给的“压岁钱”,胡乱揣成一把,塞进衣袋,就像一位生意兴隆的店主,理直气壮地收取顾客们的付款,满面红光,神采飞扬。兴奋之余,他突然高声喝问:“你们知道为什么有‘过年’的吗?”
不等我们接茬,他自个儿就开讲起来——
“从前有种怪兽,名字就叫‘年’……”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的,反正他“得到”了这个故事。他听来后又传开去,口口相传,本就是古老传说流布的基本形态。我想像怪兽“年”的故事穿过一张张人类的口,就像一条活着的河一直在淌,某一天淌过儿子他乳臭未干的小嘴,他童稚的心智就对现实经历中的春节,产生茫远的想像——这真的是一种诗意体验!他的转述使他老子头一回听到这个传说,这是人类“故事反哺”的一桩实例。在某些特殊的情景里,传说以下代向上辈叙述的逆向方式传播、蔓延,比如,我就是从我儿子那里,听到有关怪兽“年”的故事的。在某种意义上,我们也从后辈那里,接受民族传统文化的熏育——想想,这真的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在向我们转述怪兽“年”的故事时,儿子一本正经,神情严肃,他投入在故事里,就像一名素质优良的演员,投身某种特定的戏剧情境,并且起了“移情反应”,沉浸到角色里。年幼的儿子,他的确相信故事是曾经发生过的事,的确相信曾经真的有怪兽“年”,后来它们被智慧的人类放鞭炮吓跑啦,这才有了“过年”的风俗——他深信不疑这故事的真实性,传说在童年的心智世界里,保持着鲜活的感受与情态。而后,在他长大的过程里,他渐渐远离怪兽“年”,渐渐远离那些有关春节的传说、以及他曾经听来并能转述的所有传说。长大的过程其实也是一种“祛魅”过程,世界的神奇性渐次消退,就像当初画满美丽图像的崭新墙面,在风雨与岁月浸蚀中老去,那些曾经激发想像的色彩与构图一片漫漶——这也是人生的常态变幻。
但“过年”的习俗依旧活着,而我们也一直活在习俗里,犹如一代又一代鱼群,活在“哗哗”响的水流里。传说在心智世界成人化的过程里渐渐消退,但我们一直依照习俗规范“过年”,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年总是要过,“过年”的内容大同小异。
怪兽“年”的传说,儿子就只对我们转述过那么一回。他是否在其他场合,还拥有过另外的听众——比如幼儿园同龄小朋友们?我不得而知。在我的记忆里,儿子转述一回,就将那传说放下,一如他操弄一阵某种玩具,之后随手把它撇在某个旮旯里,自己也遗忘了。传说像河流一般淌过他,借用他乳臭未干的童稚小嘴,转述一番,又淌走了。多年以后,整理物件准备搬家,我在他弃置不顾的童书堆里,偶然碰着一本薄薄的图画书,彩色的,配有文字,字上注有拼音——正是怪兽“年”的故事,我这才知道当初他转述故事的出处!
想起那年除夕他满面红光收取一迭“压岁钱”之后,一本正经、严肃认真地讲故事,给我们讲怪兽“年”,我禁不住会心一笑:收人钱财,总得有所回馈,他就讲个故事,算是收付两清——就像店主,收钱给物。只是年幼的他,尚不知自己“征用”的传说源远流长,是一宗文明体系里一颗晶莹的元素,他稚嫩的小手触碰到它。
怪兽“年”的故事,不过是对春节来历的一种诠释,是有关春节的传说体系里的一则故事。故事表现出从紧张到放松、从恐怖到喜悦的心理体验,“过年”表述为喜庆典礼。传说里的鞭炮一年又一年爆响,是永远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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