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尘封的记忆——《我的一九八九》序

一九八九，早已是尘封的记忆，确切说，应该是我记忆中的一个空白点，一个被刻意忘却的空白点。我害怕回忆起那一年，即使在不得不面对那四个阿拉伯数字组成的年代的时候，我也会刻意让自己的记忆从七月开始，那是我开始工作的记忆点，是我的简历中，每次都要书写两次的数字，“1985年9月-1989年7月，XX大学XX系XX专业读书，1989年7月-19XX年XX月 XX有限公司XX部工作”，我年复一年地如此填写着自己的简历，却不让自己回忆起那一年的故事。 

一部《天安门》，把时间聚焦在了那一年中的三个月，那个后来被称为“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春夏之交”的日子，在推荐给朋友看过这部没有任何激情戏可以删减，也未必比现在的大片更血腥的超级禁片以后，那段尘封的记忆居然再次被唤起。朋友说，“杨绛丙午丁未年写得，你就写不得？”，重鞭之下，居然真的就有了蠢蠢欲动之想法。 

晚上回家，脑中如过电影般将那些岁月的镜头一个个掠过，却发现这段记忆果然被尘封得太久，《天安门》中学生的装扮能让我几乎回忆起当时我们宿舍每个同学的穿着，可当记忆再深及到那个年代的每件事情的时候，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故事中那些匆匆而过的人的名字。从老师到朋友，从知名的到不知名，我发现我的记忆居然就在此处断裂了，脑海里回荡着当时一幕幕的场景，却犹如在观看一场纪录片，匆匆在故事中走过的，都是一些不知名的人物，看来，我的确老了。 

既然已经老了，那倒是真的可以写回忆录了，当我意识到这段记忆很可能会就此真正失落的时候，便下了决心要把它记录下来，我知道这个记录是一个很难的过程，一方面我必须和自己的记忆力做斗争，我必须尽量地在那些模糊的记忆中寻找到正确的部分，我能理解为什么那些老人们的回忆录经常会相互矛盾，因为我也会不由自主在回忆中把自己塑造得比较高大；另一方面，我不知道我的精力是否够支撑我完成这样一部“长篇”而不至于成为“太监”，博客的更新我已经没有如约做到每周一篇，更何况这是一部注定没有读者、甚至无法在任何博客贴出来的回忆录。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来写下这段回忆是否会对得起那些在我的人生过程中给了我无限关爱的师长们，是否对得起顶住清查的压力而把我们赶紧送赴工作岗位的校党委副书记，是否对得起在我们的毕业结论上郑重写下“在XX期间，立场比较坚定，旗帜比较鲜明”，同时笑着对我们说，“这样写比较好，比较模糊，哪天说不定就翻过来了”的班主任，是否对得起帮我从档案中勇敢地抽出了公安局的结论而一直到自己死于非命也没有告诉，只是轻声和同事说“小伙子路还长的，不能害了他”的办公室主任，我想他们一定不会愿意我去回忆那一段历史。 

18年，这几乎是我前半生的一半时间了，如果再不能写下点什么，我想我是一定会愧疚的，面对那些被那个年代那场事情所连累了的朋友们、兄弟们，我想，我真的会内疚的。

给本文配了首国际歌，这首那一年最流行最广为传唱的歌曲，即使是在年近四十的现在，即使在充满了温情的KTV里，无论是合唱的版本，还是唐朝的版本，每次听起、唱起这首歌，还是会有种莫名的冲动和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