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达赖谈什么

中央政府终于在西藏问题上迈出了重要的一步，据新华社宣布，考虑到达赖方面多次提出恢复商谈的要求，中央政府有关部门准备在近日与达赖的私人代表进行接触磋商。虽然新闻只是聊聊的几句话，却在西藏问题上，打开了一扇大门。

谁也不能否认，在我们的政府把达赖喇嘛妖魔化一个多月以后，（事实上这是一个持续的过程，确切的说是在最近的一个多月，妖魔化的程度超过以往而已），当我们政府义正词严地谴责达赖一手策划了拉萨314事件以及其后的一系列包括抢夺火炬在内的活动之后，能够开始重启和达赖的谈判，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冷战结束后，世界已经进入了一个对话代替对抗的时代，用对话缓解矛盾才是正确的选择。无论这次恢复和达赖的商谈背后的原因到底是因为达赖多次提出，还是因为临近奥运，面临各方的压力，至少，能重启会谈，总是个必要的有益的表现。

既然是达赖方面多次要求，中央政府也已经同意，那会谈的举行便是势不可挡的了，至于会谈的具体时间、地点和参加人员的级别，都是技术性的问题，留给熟悉官僚体系的政府官员们去安排，俺们在这里自然是不必讨论，我所最关心的，当然是谈什么和能谈成什么。

谈什么似乎也很简单，中央政府要求的是达赖放弃西藏独立的思想，更进一步地说，还要做好藏民们的工作，坚定地维护西藏统一，从中央政府的角度来说，要求的东西似乎并不多，因为西藏现在的现状是符合中央政府的要求的，维持现状一句话，可以涵盖很多的内容。从达赖方面来说，要求就要具体很多，比如“大藏区”、比如“高度自治”，“比如保护西藏文化传统和遗产”等等。

双方的条件罗列开来了，那就要看这个谈能谈出什么名堂了，首先的大前提当然是西藏独立问题，在这个问题上，达赖方面也多次表达了不寻求西藏独立的想法，应该说，这个是双方谈判的最大的公约数，离开了这个大前提，双方就坐不到一起去了。但是在不寻求西藏独立的大前提下，首先西藏这个词的范围就是双方争论的第一个焦点，从中央政府的角度来说，大藏区是个不现实也绝对无法接受的提法，而对于达赖来说，虽然我个人更愿意把大藏区看做是达赖喇嘛谈判的一个砝码，但是考虑到跟随达赖几十年的亲信们，绝大多数出于所谓大藏区的青海、四川等地，如果达赖喇嘛轻易放弃大藏区的诉求，必然也会招致很多的不满，甚至威胁到达赖在西藏流亡政府中精神领袖的地位，达赖应该也不会轻易放弃这个诉求。这一点，达成一致的唯一可能结果就是达赖放弃大藏区的诉求，而这一点的可能性，在我个人的判断，大概在30%。

其次就是所谓的“高度自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西藏本来就已经是一个自治区，所以达赖要求的自治，是一个所谓“高度自治”，换句话说，就是一个类似于香港、澳门甚至更为宽松的自治制度，这项诉求，不但牵涉到藏民自治的问题，也是牵涉到达赖以及其追随者的地位的问题，也必然是双方争论的焦点。“高度自治”是什么概念，按照我的理解，无外乎几条，

第一，自治地区的领导人由当地自主选举产生，达赖如果回国，一个虚名的全国人大副委员长恐怕是不能打发的，再加上达赖出逃前就是西藏自治区的筹备委员会主任，因此，达赖的职位应当是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兼西藏自治区的主席，这个主席的产生过程，也不排除经过一番民选程序，依达赖在藏民中的威望，如果中央政府愿意，这个主席，他是一定能当成的，问题是西藏自治区的最高领导人到底是谁？是自治区的主席还是自治区的区委书记？要改变通行的书记大于行政负责人的做法，在中国是没有先例可循的，而且也是极其危险的，要达赖服从党的领导，恐怕也是不现实的

第二、自治区的外交国防由中央政府负责，中央政府不干涉自治区的其他内部事物，这里面，外交问题应该是双方唯一能立刻取得统一的一点，既然达赖不谋求西藏独立，西藏的外交事务由中央政府全权负责，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当然，也不排除为了方便印度、尼泊尔的藏民回国，会给予一定的特殊政策，类似于香港特区护照和西方各国的互免签证。国防问题，说穿了，就是驻军问题，中央政府一定会要求在当地驻军，这一点，恐怕达赖最后还是要同意，当然，前提是驻军不得干涉西藏的内部事务。

第三、自治区的终审权和法律适用的问题，香港由于其特殊的历史地位，拥有终审法院和特别行政区的基本法（小宪法），而西藏要争取到这个权力，恐怕比较困难，按照中央政府的惯例，西藏最多只可能拥有一些地方性的法规，很难能有一套完整的法律系统，至于终审权问题，虽说可以是商谈的话题，如果达赖努力争取，也未必不能实现。

看上去三点重要的问题，有两个都不难解决，但是实际上，正由于第一点上面的重大分歧，导致这个问题能谈成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西藏问题不简单是一个民族的问题，还有其多米诺骨牌效应的问题，如果西藏自治区的人民可以自主选举产生领导人，可以置党的领导于不顾，那么新疆呢？内蒙呢？宁夏呢？广西呢？再推而广之，江苏呢？广东呢？上海呢？中央政府绝对不愿意开这个先河。

唯一双方看起来比较容易形成共识的，就只有“保护西藏传统文化和遗产”这一点了，正如达赖一再宣称自己不谋求西藏独立一样，中共也一再宣称自己在保护西藏传统文化和遗产上，做了很大的努力。但是，问题在于，达赖是否会仅仅满足于这么一句空话？保护传统文化和遗产，到底要保护的是什么？到底怎样的态度是保护，相信在这个问题上，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见解，打个比方，西藏政教合一的制度是不是属于西藏的传统文化？应不应该保护？这一点，恐怕达赖和中央之间就有着很大的分歧。双方口头上达成的一致如果要落实的行动上，会不会造成达赖集团对西藏的渗透，这一点，是中央政府会认真考虑的问题。而作为达赖来说，如果仅仅把西藏传统文化作为一种文物来保护起来，恐怕也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拉拉扯扯分析了一堆，得出的结论只有一条，那就是中央政府和达赖之间，根本就无法形成共识，而无法形成共识的一个基本原因，就是中央政府和达赖之间的力量对比，达赖虽然在国外拥有着众多的支持者，在西藏地区也有着很多的信徒，但是，企图用谈判的方式从中央政府的手中抢走一块肥肉，那自然是与虎谋皮。在意识形态严重对立的情况下，企图让中央政府有所让步，那不过是黄粱一梦。因此，依我个人来看，中央政府和达赖之间的谈判，更多的不过是为了应付奥运而做出的一种姿态，所以达赖所表现出的冷淡的欢迎还是比较明智的，因为弄不好，谈判没有谈成，却成了人家的工具，这方面的教训，自然已经很多。

有人会奇怪。说天一生水的脑子大概是有问题，明明发表了很多的东西，呼吁大家坐下来谈判，呼吁用接触代替对抗，怎么现在又对谈判抱有如此悲观的态度。非也非也，天一生水所呼吁的接触和商谈，是本着双方有解决问题的诚意，双方对谈判的结果都不预设立场的情况下，如果有一方不过是把谈判当成一种工具，那这样的谈判，无异于另一场重庆谈判，破裂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