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与德

前言：

从今天开始，尝试在博客中增加一类内容，基本是我读历史的一些体会，或者是一些并不广为传颂的历史故事，分类就叫读史札记吧。

晋国的智宣子在立后的时候，碰上了选择的难题，《通鉴》中是这样描述的：

初，智宣子将以瑶为后。智果曰：“不如宵也。瑶之贤于人者五，其不逮者一也。美鬓长大则贤，射御足力则贤，伎艺毕给则贤，巧文辩慧则贤，强毅果敢则贤，如是而甚不仁。夫以其五贤陵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谁能待之？若果立瑶也，智宗必灭。”弗听，智果别族于太史为辅氏。

智果是聪明的，在智宣子不纳谏的情况下，果断地脱离了智氏，他后来的结果，《通鉴》中没有提到，对比智伯后来“三家分智氏之田。赵襄子漆智伯之头，以为饮器。”这样的结局，想必会好很多。对于智氏落得个如此的结果，司马光是这样评价的：

臣光曰：智伯之亡也，才胜德也。夫才与德异，而世俗莫之能辨，通谓之贤，此其所以失人也。夫聪察强毅之谓才，正直中和之谓德。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云梦之竹，天下之劲也，然而不矫揉，不羽括，则不能以入坚；棠溪之金，天下之利也，然而不熔范，不砥砺，则不能以击强。是故才德全尽谓之圣人，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凡取人之术，苟不得圣人、君子而与之，与其得小人，不若得愚人。何则？君子挟才以为善，小人挟才以为恶。挟才以为善者，善无不至矣；挟才以为恶者，恶亦无不至矣。愚者虽欲为不善，智不能周，力不能胜，譬之乳狗搏人，人得而制之。小人智足以遂其奸，勇足以决其暴，是虎而翼者也，其为害岂不多哉！夫德者人之所严，而才者人之所爱。爱者易亲，严者易疏，是以察者多蔽于才而遗于德。自古昔以来，国之乱臣，家之败子，才有馀而德不足，以至于颠覆者多矣，岂特智伯哉！故为国为家者，苟能审于才德之分而知所先后，又何失人之足患哉！

对于才和德之间的关系，司马光的观点是认为，和才相比，德更重要，德是才的统帅，才不过是德的辅助，无德而有才之人，那是小人，当面临干部选拔的时候，那是要坚决剔除的。

反观我们现在的干部选拔政策，理论上是讲究所谓的德才兼备，即使撇开某些极度恶劣的买官卖官不说，在具体的考察上，却往往是“才”具备直接的可比性，而“德”相对来说，就是个无法量化的东东，也正因为如此，对于干部的考核，“德”便流于形式，而“才”便成了主要指标。在这样的指挥棒下，今年的GDP增长了多少，财政收入增加了多少，这些硬指标便成了我们各级干部所追求的目标，为了实现这些目标，便可以不折手段，为此而在“德”上的迷失，往往不是那么容易被察觉的。面对上级的各种对“才”的指标的压力，我们的干部们，便会将更多的“才”的压力转移到其下属，贯彻到其对下属的选拔过程中，从而使“德”这个指标，更大程度上流于一种形式。

不但在干部选拔的标准上如此，在现实生活的其他方方面面，这种“才”压倒“德”的现象，更是普遍存在，企业家追求利益的最大化，本是天经地义，当这种利益的最大化成为唯一的目标后，企业家们便把”德“远远地抛在了脑后，为富不仁成为了天经地义，为发家致富而罔顾礼义廉耻者，不乏其人，所谓的富人榜、所谓的绩效奖励，将对”才“的推崇推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地步。

事实上，“才”的确可以获取眼前的利益，而“德”对社会进步的推动，更多是在一种发展趋势和长远，急功近利之心的驱使下，对“德”的忽视，就是可想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