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妈的农工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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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9-09-26 19:28:06
姑妈姓刘名丽倩,1927年生于武进县南宅乡孟家头村,家中排行老九,是我祖父母膝下9个子女中的唯一的女儿。姑妈自幼美丽聪慧,虽为掌上明珠,却不存半点娇气.1945年武进简师毕业后便离家谋生,从此开始了她一生的教师生涯。解放前,先后在许家头小学、丁堰忠佑小学、乐善小学、雪堰桥小学等学校任教及担任校长职务。
姑妈小时候孝顺父母也敬重兄长,尤其对年长她二十几岁的长兄也即我的大伯刘焯(农工党常武地区创始人)崇敬有加。隐约知其在家乡秘密发展“第三党”、带头开展反蒋反恶霸斗争、被国民党当局投入监狱……我大伯生平疾恶如仇、刚强不屈的人格特征那时候就深深印入她的脑海里。抗战爆发后姑妈在读小学,又常与远在浙江教书的我大伯保持通信联络,从中深受爱国主义等思想的教育。从小立志,长大要帮家兄多干有意义的事。
1947年,我大伯回到常州城区任乐善小学(觅渡桥小学前身)校长,同时姑妈辞去丁堰忠佑小学校长职务,回到我大伯身边任教。这期间,正是我大伯秘密发展地方农工党组织活动的频繁阶段,姑妈便主动帮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经常和管仲伟(后任农工党江苏省委副主委)、蒋春松(后任农工党中央组织部副部长)等农工骨干在一起,秘密刻写钢板印制讲义等,从黄昏忙到深夜,地点就在该校较为僻静的二楼图书馆旁的校长室内。
1948年12月上旬的一天,他们藏在学校里的宣传品不慎被发现。那是一份农工党中央近期会议文件,来自上海。由擅长刻钢板的虞键(时任农工党华东局委员、上海市党部主任委员)亲自刻了一部分,余下的准备让管仲伟接着刻,但管临动手前多了个心眼:觉得为以防万一,最好不要留下笔迹。于是联络了中共地下党成员帮助完成,然后在学校内印制成传单,约百余份。被发现的是当时未来得及发放完的二十几张,暂时藏在学校厕所的墙壁内。事发那天学生如厕拥挤,加上大家你撞我我推你的相互间打闹,结果碰落墙壁上一块松动的砖头,露出一卷传单来。心怀忐忑的学生们把它交到教师办公室,一下子在教师们手中相传开了。当时在场的姑妈不由得暗暗生急,但她很快镇静下来,突然急中生智,严肃说道,这是什么地方来的?它会害人的,赶紧烧掉!说完就动手收拢这些传单,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火烧了。姑妈还亲眼看见有位教师暗藏了一份传单,没拿出来,便及时向我大伯汇报。后来,那位教师在我大伯劝说下,很快把传单交了出来。
仍有一份到了国民党县党部(在大庙弄内)那里。当月9日,我大伯和管仲伟以“匪嫌罪”突遭“京沪杭警备司令部”秘密逮捕,后被转移到常州“城防指挥部”。为应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农工组织及时采取一些措施补救。姑妈接受我伯母潘素伟(后任农工党江苏省委秘书处副处长、农工党南京市委秘书处处长)的委托,紧急通知其身边熟悉的党员骨干注意隐蔽。当时究竟跑过几处地方,通知到哪些人,姑妈已经不大记得了,倒是当年几位接到过通知,如今依然健在的老同志,却能记忆如初:周涤凡(后任农工党中央组织部办公室主任)回忆说是我姑妈只身赶到南宅小学通知他的;蒋春松说他是接到我姑妈的信才开始知道城区“风云突变”……以后他们的行动更加谨慎了。
大伯被捕后,姑妈也险些一脚踏进牢房。“司令部”想诱捕她,曾要求我大伯写条子叫她去一趟,遭到我大伯拒绝。当特务再次酝酿抓她时,却遭军统内部一位名叫姚东风的成员的故意阻挠。姚为人正直,虽在敌处干事,内心却同情革命,曾暗中营救过爱国进步人士,与管仲伟颇有情谊。那次特务去学校暗中指认我姑妈时,姚竭力打岔说,她只是个单纯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他的话让特务们打消抓捕念头,姑妈有幸逃过牢狱之灾。
当我大伯被移交到常州“城防指挥部”(人民公园内的“崇法寺”)时,姑妈曾去过一次,是跟在交涉营救的亲友后面一起去的,当时崇法寺的西厢房关着政治犯,东厢房住着看守,中间是过道。当姑妈经过过道时,被我大伯叫住,“小妹,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讲。”姑妈欲向他走去,却被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的士兵厉声喝住。姑妈当时心里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瞅个空跑了过去。 我大伯低声对她说,“我们的身份还没有暴露,敌人可能会抓你进来,他们问你时,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此时姑妈学会了坚强,她一个劲地点头,表示已把话记牢。
后来,我大伯和管仲伟在亲友以及多方的奔走营救下,终于在1949年的除夕被保释出狱。出狱后他们转入更隐蔽的“地下”,继续从事反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斗争。姑妈也告别乐善小学,来到远离城区的雪堰桥小学教书。这期间她虽然不大见到我大伯,却仍不顾个人安危为农工党做事:每个礼拜六,身上藏着蒋春松在该校偷偷印好的印刷品,从学校步行回家,在途经夹山与凤凰山之间的东山坳时,交给悄然从树丛里走出来的管仲伟,再从管手中接过他此前写好了的稿件藏妥,待下个礼拜一返校时再交给蒋春松印制。这样的传递方式每周一次,风雨无阻,直至四月份常州迎来解放。
姑妈解放后除了在雪堰桥小学教书,还先后在绣衣桥小学、奔牛中心小学、小河明德小学等学校担任校长及教导主任等职,后来又在小河中学、雪堰桥中学任教直至退休。如今姑妈年逾八旬,每天坚持读书看报,家中儿孙绕膝,过的十分充实、幸福。
姑妈最终没有参加农工党,一生却和农工党结下了不解之缘。她经常和一些老党员相聚,共同缅怀那段弥足珍贵的历史——黎明前黑暗中的一路同程。
(原载2009年8月《常州统战》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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