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衣裳

天凉了，我想起前阵给殊买的一身新衣服，便从衣柜里找出来给她试穿。粉色的卫衣，里层是绒，她喜欢得舍不得放手，用小脸蛋一直磨蹭。磨蹭半晌还不够，跑到她爸爸那儿现眼去了，只听房间里一阵磨叽：“好看不，好看不？”“好看，好看。”

“别给弄脏了，明天得穿学校去，小朋友一看你新衣服上都有两块脏脏的，一定笑话你。”我在客厅朝里边喊。

晚上，照例去帮她关灯。这时候，我总爱看她。睡着的小孩是天使，脸蛋胖胖的，肌肉都是放松状态，很舒展的样子。而那身新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殊叠的衣服，裤子在下边，上衣在上边，无论是大小，还是形状，对于一个从来没叠过衣服的小朋友来说，皆无可指摘。我挥手叫老公同志过来看，他亦觉得好笑，道：“新衣裳么，自然是宝贝得不得了。”

这竟是天性。多年前，老公同志买了辆新摩托车，回家满屋子翻箱倒柜。我说：“你干嘛啊，这找啥呢？”老公同志说：“找一块擦摩托车灰尘的毛巾。”我说：“我洗脸毛巾正好旧了，要不你拿去用，我换块新的。”他竟大为惊诧：“这哪儿成啊，我那摩托车可是新的啊，当然要用新毛巾，而且要特别柔软的，用你那旧毛巾会擦出划痕来。”

我啐他一脸，敢情摩托车比老婆的脸还重要啊。我的脸都不怕擦出划痕，那钢筋铁骨的摩托车倒怕。真正气煞人也。不过人说了，那个，是刚出炉的新车，而我这，是近三十年的老脸。罢罢罢，旧人不与新车争，咱高风亮节，胸怀宽广，狠狠绞一把，继续用旧毛巾擦我那布满沧桑的老脸。

如今，毛巾换了数不清，而摩托车早就回了钢铁厂的那个炉。只是这喜新厌旧的本性，倒是丝毫不变，不仅不随着年龄变，甚至不随着人的进化而变，真是无可救药。

那日里，想起自己有一件许久未穿的白底蓝花布旗袍，便换了来，在镜前左照右照，又脱将下来，抚今追昔。若不是她们提起，我只怕早将它忘记了。好在无色同志还良心未泯，在偶尔的岁月里，还能想起这些“旧”来，然后假装怜惜地宠幸一番。只是不晓得我那印花旗袍，在柜子里已经哭过多少次了。

想到此处，甚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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