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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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9-12-20 17:23:22
凤儿,已经很久没见她了。
上次见她时,左手拉着一个男孩,右手搀一个女孩,女孩亲生的,男孩是丈夫生的。
“丈夫?生的?与谁?喔,我还以为生的是双胞胎呢!”
“你是装傻还是讽刺我呀?这男孩是老头子的原配留下的,现在扔给我来照理,有什么办法想?”
“不过,你也蛮好的,找了个有钱的老公,女人一辈子图什么?找人找人就是找个有钱人,有钱了啥事都能办?没听说过吗,贫贱夫妻百事哀呀!”
“这是有点道理!可是,可是,现在想想!嗨,我怎抬得起头,他比我父亲小一岁,见了我父亲从来不叫,就是“哎”一声算是叫了。尤其在叔叔伯伯长辈面前,还真有点抬不起头的,像是吃了只苍蝇似的。”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他呀?天下好男人那么多!就我吧,清一色好小伙,打着灯笼也难找呀!哈哈,开玩笑的。”
“那,那,你当初到哪里去了?中学毕业后,鬼影不见一个,几次到你家找你都不在家,在城里搞什么装璜公司呀?”
“你现在儿女满堂,生活幸福美满罗!”
“哪呀,我是瞎子吃馄饨心中有数,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说呀!”
……
一叶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世间万物,都以不同的生命形式而存在,而又以不同的生活方式,展示着不同的生命价值。
凤儿这么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在凤儿在日记里,这样写道,“散文《小草》,以形象而动的拟人手法,描写了小草不屈的生命力,钻过坚固的石头从石缝底下伸出了嫩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在春来秋去的四季轮换中,小草总展现着生命的伟大力量。”
凤儿赞美小草,我也喜欢小草。乡间的狗尾巴草、蛤蚧草、茅尖草、别荠草及许多叫不出名的小草儿。小时候,我们最喜欢狗尾巴草,打赤着脚,在田埂上从这头跑到那头,手上便握满了一把狗尾巴草,然后参齐不差地用牛筋扎紧,用屁股夹紧便真成了“狗尾巴”。
春天,我们喜欢在田埂拨茅针,然后抽出白白的、嫩嫩的茅心,美美的的嘴里品咂起来。
“以后再你拨茅针,看我不抽死你!”总是从不远处传来凤儿妈的骂声:“那玩意儿很吃,小心得蛔虫病。以后少和那臭小子在一起,他家里有我们家好?”
于是,凤儿不敢和在单独在不起玩了,偶尔我们会约上一大群七八岁的孩童,依然在田埂拨茅针,上树采桑果,下河抓鱼儿,真的是其乐融融。
小儿不识愁滋味!有一种不知叫啥名儿的、长满小叶子、草头开叉的草,我们一群小伙伴经常聚在一起办家家,你当妈来我当爸,然后跑到田埂边扯上一把叉头草,然后你一张我一张的扯着草叶儿,如果最后剩下一张的话就是生女儿,如果一张不剩的话就是生儿子,或者剩下的是单数表示不成亲,而如果最后一张不剩的话表示肯定会成亲。而结果呢,今天我们“成亲”了,而明天“生孩子”,而后天就可能不“成亲”了,纯粹的“娃娃亲”与两小无猜,伴随我们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中学,彼此心中都已蒙蒙胧胧有了那种感觉。
老屋四合院,座西朝东的主房,用厚厚的木楼板,搭起了坚固漂亮的阁楼。两侧是厢房,对面是一排平房,而四合院两侧古老而长满青苔的围墙上,尽是长满了各种草儿,尤以那种长满细细的、长长的叶子的草儿,如一位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在风中翩翩起舞。睡在阁楼,透过镂空的雕像窗格子,总是看到对面那位叫凤儿的丫头,扎着两个长长的马花辫子,背着一个帆布书包,然后“吱”的一声关上大门,“妈,我上学啦!”一路朝村小学堂奔去,一对马辫儿,趿在屁股后面跳舞。
于是,抬起头,一米阳光透过窗格,射进了阁楼。“臭小子,太阳晒屁股了,太不起床,人家凤儿都上学啦!”
再于是,打个哈欠,三下五除二,飞奔下楼,牙不刷,脸不洗,也朝村小学堂飞奔而去。
“嗨,你眼屎都有呢,鼻涕拉糊的,以后哪个女孩子嫁给你呀?”
“我,我……”第一次姑娘般的感羞,一阵红晕飞上了脸颊。
凤儿是最要好的村小同学,直至初中都是最好的玩伴,也是最心颐的女孩。
直至有一天,听说凤儿出嫁了,而且风风光光的。
吹吹打打,炮竹震天,几辆小车挤满了这条小巷,而我依然嫩散地躺在阁楼上,伸了个嫩腰,“谁家姑娘出嫁啦?”
“是凤儿,当初叫你追,你不追刹,现在人家要嫁人罗!”母亲站在阁楼下,依然冲着阁楼叫唤:“太阳晒屁股了,还不去上班?”
“喔,喔!”我又伸了个懒腰,然后一个激灵:“呀,什么,凤儿要出嫁了,没听说呀!”
迅速打开镂空的格窗,外面一望无遗,凤儿真的长大了,出落得如此的亭亭玉立,我怎没发觉呢?那年刚到城里上班,每晚总是与凤儿一道骑着车,数着天上的星星,九转十八弯来到这个小山村。
我怎没发现她长大呢?嗨。
“嗨个屁呀,你比他差?”母亲在楼下数落起我:“你哪一天不如那个老头子,都可以做凤儿爹了,还不是死了老婆让凤儿做了填房。可人家有钱呀,开了什么公司,喔,不对,开了家洗浴中心。人家可风光死了,看,那么多的小车!”
凤儿出嫁,我依然喜欢每天睡着懒觉,透过镂空的格窗,晒着暖暖的太阳。
透过格窗,我总喜欢看着围墙上长满的凤凰草。
“墙头草,墙头草,风吹两边倒!凤儿算不算墙头草呢?”于是,我找出了《辞海》,查找有关凤凰草的资料,原来凤凰草也是本草纲目里的一种草儿,对治疗消渴症有一定的功效……
可,里面没有说凤凰草为什么两边倒呀?凤儿真的是凤凰草吗?难道她真的飞上枝头成凤凰,还是?
直至几年以后,再次见到凤儿,当初的“黄毛”已经拉直了,当初的直筒裤变成了一步裙,亮丽而“粉墨”地跨入奔驰,已经丝毫没有当初少女般的矜持,显得不仅成熟、稳重而且老道。
“凤儿,听说你现在成老板了呀!”
“嗨,什么老板,那老头子开车子出车祸死了,这样好,老娘安静些!”
“那,这家当,孩子?”
“孩子?我早扔给他八十多岁的奶奶料理去了,家当当然是我的了,不然我嫁给她一个老头子图个啥?”
“强儿,听说你还没找老婆呀?这么大了,怎么?怎么?”凤儿踱着方步,可能穿着尖跟鞋,似乎已经不习惯这凹凸的乡下土地了,一个趄趔差点倒在了我怀里。
“喔,喔!”待我扶她时,已经整个人在我怀里了:“我们,我们……”
这时,我看到了围墙上的凤凰草,依然是那么的苗条、美丽而质朴,沐浴在乡风中,丝毫没有一点俗气。
“喔,喔,我要有事去了……”虽然这边风景特好,而我已经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
再次见到凤儿,是在二年后的丽莎沐浴中心。
在装璜工地,忙忽了一天,浑身汗臭味唯有在丽莎沐浴中心,往澡池里一钻,然后开个包间,找个美人儿敲上一番背儿,然后美美享受一番,总是能找回一点点男人的感觉。
进了桑拿中心的男人,就不算男人了?谁说的。也许很多后以后,凤儿会告诉我的。进了澡堂,五六位挺胸秀腿而暴露无遗的女人,在澡堂弄堂口挠首弄姿,眼睛里放着绿光般的光芒,像是要把一个个男人看透,而这时的男人已经案板上赤赤条的肉。至少在她们眼里。
“小姐,找个人给我按摩一下,年轻点的,手劲大一点的。”忙乎了一天腰酸背痛,还真的想找人捏一下。
“吱!”门开了半条缝,伸进个熟悉的女人的脑袋:“我们这里不敲小背,只敲大背!”
“呸!”我一声还没出口,惊讶住了:“风儿!”
原来凤儿妻继夫业,正儿八经成了洗澡中心的老板,也正儿八经赤博上阵了。
凤儿,墙头草?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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