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

   嚣闹了一天的都市，终于静了下来。

夜幕早已拉下，除了出租车的喇叭声，就是街头闪烁不息的霓虹灯。

“白半世，夜半世，白黑一世不能白过呀！”不知哪位看透世间、看穿人生的名人说过。

灯红酒绿中，丰富的夜生活，弥补和填充着那群精神与灵魂空虚的躯体。

夜，属于我。因为我离不开黑夜。

夜，又不属于我，因为我不是那群夜猫子的一分子。

“今晚我们去看《夜宴》！”忙乎了一天，刚放下身子，准备好好的泡个澡，美美的享受一下，然后陪妻子去影院。

电话响了：“小强，限你三分钟到醉仙酒家，今天周书记请客！”

不容置疑的口气。我知道，都是一群在道上“混”的主顾儿，我哪与他们合群喔？与他们这些带“长”的比、腰缠万贯的暴发户比，我真是个寒碜够了，感觉腰杆没有他们直，说话也没有他们“理直气壮”。叫你去就去！人家是看得起你，更何人情难却呢！

“去走走场子，应付应付而已。”出门在外老婆交待，少喝酒来多吃菜，可真正到了酒场子就身不由己了。

“来，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同学小强，人称蟑螂仔，所以我们这群同学见了他是追着不放！”可千万别小瞧了阿华，虽然是大队书记，可人家手里有“一支笔”呀。

“别小看了我呀，随便哪天哪个同学朋友想起来我，随便订个席，一包烟，一顿酒，一把澡，全部我来埋单！”阿华向来这么爽气的，可别说他是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小小村年收入七八十万元，“一支笔”作用还不小呢。

“这位是周老师，退休五六年了，现在拉了一帮老师搞家教！周老师是老帅哥，以前在学校可是‘风头’不小喔！”介绍起周老师，阿老大有一种英雄所见略有雷同之感。

这一点不假，周老师人老心不老，英雄不减当年呀，这自然是后话！

“这位是张经理，王科长，杨局长，李老板……”

“我郑重介绍一下，这是我村里的妇女主任小尹，刚大学毕业没几年，可是工作能手呀！”全桌，可能只有她最养眼了。

“久仰，久仰！”都是老同学，哪来的那么一大套虚的，直接切入主题吧！

“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好人面前别使坏，真人面前不掺假，半斤对八两，谁也别想混过关。

“周老师，您精神真好，今年应该六十出头了吧？”对于周老师，已经二十多年不见了，应该在这个年龄上吧。

“也不大，也不大，才六十五岁！”

“周老师，您精神可嘉呀，还发挥余热！”

“也没什么，就是拉扯了几个年轻老师，利用双体和节假日，搞搞家教，扯点外快，也没几个铜仔！”

“现在课改了，与以前教学不同了，比较难教吧？”

“其实也没什么，反正送到我们这的，都是‘关关’的，收受八百、一千的我还保你上清华、北大？”

“王科长，你现在混得不错呀？”

“什么不错，还得看局长脸色办事呢？”发现说话露了那么一点点馅，嘴角噜了噜，调倪道：“局长还在我旁边呢！”

“杨局长，在小城市，能混到局长辈的，算是成功人士了呀？”

“哈哈……”杨局长自呷半杯酒，开怀大笑道：“上面还有局长呢！带‘副’的还要看‘正’的，扶‘正’不容易呀！”

“路边的野花不要采……”“爱江山更爱美人……”

杨局长两只彩铃同时响起，左边的明显带着拖腔：“杨局长，我是小美，我在迷死你卡拉OK，什么时候来呀？”

“宝贝，我马上来，马上来！”

“你还在马上呀？几个小妹等不及了！”

“喔，宝贝，我已经上马了，上马了！”

右边的那只手机，明显等了半天不耐烦了，充满怒气又压低声调：“你个死鬼，又到哪鬼混却了？今晚说去牛市长家的呢，我东西都准备好了！”

“急什么急，我不在开会嘛？局里一个紧急会议，还没结束呢，你先等着吧！”

“哼，又不知到哪里打野去了！”明显，电话那头怒气不消，在她心里，“紧急会议”与“打野”划上了等号。

早已酒过三巡，杨局长推杯而去：“对不起，对不起，几个牌友小妹妹约我唱歌，失陪，失陪！”

“你到哪里去，我的朋友？”什么老掉牙的彩铃呀，都什么年代了，还兴毛阿敏的歌？李老板的彩铃响起：“李忠呀，我是小琴。这两天，你躲到哪里去了？与你老婆离婚手续办得怎样了？”

“喔，对不起，对不起，我正在落实中。”

“落实什么呀，落实离婚还是落实你老婆的政策，告诉你，你再拖，我就告你重婚罪！”“叭”的一声，对方电话挂了，老李说话声音都颤抖起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那位‘小三’肚子挺不住了，我得赶紧想辙去了。”

嗨，离开了两位，这酒怎喝？

“美女主任，该你唱主角了吧？该不会也有人找你吧！？”现在只有她能调起大家的酒兴了：“来两支好听点的歌。”

“好，是‘哥哥参军妹送行’还是‘妹妹大胆往前走’？”尹主任不仅在村里吃得开，在镇里可更吃香了，三天两头有领导请吃请喝请唱，这嗓子都练出来了。

“那还是来两支‘隐形的翅膀’和‘不得不爱’吧！”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不亏是“酒精”沙场而“训练”出来的，人长得美，歌唱得更好。

“滴…滴…”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尹的手机也“唱”了起来：“小尹呀，我是镇艾书记，明天镇里要开个紧急会议，你马上打的赶过来，我们俩把材料赶出来…”

大家知道，艾大哥想尹妹妹了。

散伙了！这酒喝不成了！

“走，去‘梦巴黎’‘OK’一把，再洗个桑拿！”阿华下了逐客令，又下了邀请令，不得不去，一帮子八九人呼拉一下全去“梦巴黎”了。

……

“今年我搞的特种水产养殖不错，赚了几十万，今天我埋单，请大家萧洒一回！”阿华一声令下，不知啥时，从外面钻进来十几位清一色的美女。

“这不是沙场秋点兵，可是妹点将呀！”不知哪位有了兴趣，调倪道。

“阿华，不要这么奢侈嘛！”大家都知道阿华向来大方，又欲擒故纵道。

“你们自由搭配组合，反正我埋单！”阿华从包里抽出一大叠人民币，估计少则三四千元：“今天不玩，这钱也付帐了，你们看着吧！”

“喔！喔！好。”

“呀！呀！大方！”

“嗯！嗯！怪不好意思的！”

正如到超市购物一样，专拣好的、便宜的、中看的往篓子里放、往筐里放、往怀里搂，直到搂不住为止，还好，隔壁都是包厢。

“周老师，您？”我看了一下周老师，这么大岁数了，仪表堂堂，为人师表，该不会？？

“小姑娘，帮我敲敲背，到隔壁！”周老师老道又不老道，意思又不好意思地看看我，“这两天筋骨不行，要敲敲，要敲敲！”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去了包厢，就好象看着一件件商品被扔进了篓子，又甩出了柜台。

剩下二三位美女服务生，扭动着S型的魔鬼身材，似笑非笑地像打量着一件商品我：“大哥，缘份呀。要什么服务，尽管吩咐，反正已经买单了！”

“喔，对不起呀，我出去接个电话！”我装着接电话，终于从这里溜了出去。

我窃笑，还好，我没被逮住！

再回头看了一眼“梦巴黎”，看着一群群夜猫子、老猫子，尽情的玩着，梦着,乐着。

管它呢！夜宴早已摆开，纵然人肉全席齐上阵，又能怎样？

酒已醉，心却清，世界皆浑我独醒。嗨，真是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