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悸

心　悸

　　　　　　　　　　　　　　　　　　　　　　　　　　　　　文　　莲叶田田

今晨起床，正上高一的女儿就睡眼惺松、不无烦燥地抱怨：“妈妈，五点半我就被吵醒了，马路上也确实太闹了，施工的嘈杂不说，那一辆接一辆的灵车，吹吹打打的也太多了……”女儿喋喋不休。望着青春期、正值嗜睡年华的女儿那般恼怒神情，我，无奈喟叹。

我所居住的楼下是一繁华的十字路口，透过朝北房间那帘百页窗棂，能看到马路上汹涌的车流、如蚁的人群和不停闪烁、变幻着颜色的红绿灯。有时，闲来无事的我会静静地凝望他们，看着他们或等待、或张望、或穿梭、或奔跑、或悠闲的万千姿态，心里就有一种感觉，好似自己是一位法力无边的神者，正从烟雾缭绕的云堆中，俯瞰窥视着忙忙碌碌的芸芸众生。

其实，自从两年前客居闹市以来，心中一直怏怏不乐。每天蒙受着烟尘纷扰不说，耳朵里还时刻充斥嘈杂和喧嚣，就像有一只令人讨厌的苍蝇，整天萦绕耳畔“嗡嗡嗡”作响，那种感觉，怎一个“烦”字了得。

在这些无边无尽的喧闹声中，最让我惊悚不安的是救护车那一声接一声如诉如泣的长鸣，尤其是深夜，那凄厉哀怨的呼啸声，仿佛要撕碎黑漆漆的夜幕，让你陡生一种莫名的焦急和没来由的惶恐。

听着一声紧似一声的救护声，我常常不安地想：不知那条生命，正面临着病痛的折磨和死亡的威胁。也许，他正痛苦地扭曲着一张苍白又憔悴的脸，豆大的虚汗如瀑而下，在不停地呻吟；也许，他早已昏迷不醒，一旁大声疾呼的是一群一脸惊恐不知所措的家人。一切来得是那么突然，就像是一场梦魇般恍惚。想着，想着，不禁心慌意乱，辗转难眠。同事小周那张哀怨的脸也适时浮上脑海。

今年春节刚上班，在楼道里，我碰到小周时，他的神情凝重且悲伤，疲惫的眼眶里难掩殷红的血丝。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袖，上面用回针赫然扣着黑袖套。我一阵惊愕，忙问是谁。小周眼含泪花，极力抑制住痛楚，稍停顿说出了是他爸，而且是在大年夜零点钟声敲响过后的几分钟。“啊？”我惊讶地张大了嘴。“我们一家高高兴兴吃了团圆饭，就兴致盎然看央视春晚。可是零点钟声刚敲不久，待去睡觉，我妈竟神色慌张地跑来，说我爸不行了，呼吸急促，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我们赶紧打120，可是，已无济于事。”小周一声叹息，“我爸是在救护车上走的。”

小周断断续续的叙述，像块巨大的石头，堵住了我的心胸，憋闷。“几分钟，几分钟就像一条沟壑，竟然划出了阴阳两界”。我完全能想像得到那种痛失亲人的呼天抢地和悲恸欲绝。因为就在今年那个充盈着白色的冬季，最疼爱我的母亲，也永远地去了。

母亲是在一次偶然的检查中，发现已身患晚期肝癌，并伴有严重的肝腹水。从发现母亲生病到她去世，之间只有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那时，母亲很消瘦，从她的脖颈清晰可见暴突的青筋和褶皱的皮肤。母亲的肚子宛如十月怀胎，硕大如鼓，无情的腹水已把肚上的皮肤撑涨得硬梆梆的，肚眼也有些凸起，如同一口庞然的铁锅，沉重地覆盖在上。

原本以为病重的母亲能捱过年。然而，腊月二十三凌晨三点多钟，却传来了母亲去世的噩耗，闻听消息，我顿觉天旋地转，禁不住放声痛哭，涕泗纵横，那些与母亲在一起的美好往事，瞬间如洪水冲堤般汹涌打开。

是啊，还有什么痛苦，比生离死别更让人震颤的呢，它，宛如是一把钝刀，硬生生地在剜割着我们的心。我，想起了深夜中那声声刺耳的救护声。

5•12四川汶川大地震时，瞬间的灾难，也于訇然间把一个个美满的家庭无情摧毁。电视画面中，那一辆辆呼啸着疾驰着的救护车，曾一次又一次揪紧了我们疼痛的心。看着不断攀升的死亡数字，看着受灾现场的残垣断壁，看着无数美好的家庭阴阳隔离，我的心中油然涌起无限的慨叹：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一笑，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佛又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如果次数的多少能预示其来之的不易，那么，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在生活中，把父母兄妹的亲情、兄弟朋友的友情和室妻家夫的爱情这些缘分，好好珍惜的呢！还有什么理由就为了争夺蝇头小利和浮云名利，而闹得身败名裂妻离子散的呢。

　　又一次默默来到窗口。我静静看着大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不禁从心底为他们祈祷。也许他们正为生活奔波。他们心中，他（她）或许是她（他）的依靠；家中，或许还有一盏为他（她）而彻夜明亮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