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家有女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9-11-30 10:44:00

喜欢收集常州先贤的书画作品，近十年的寻觅，侥幸得了近百页的扇面，得闲时翻看，是享受。而其中有些作品，因为家族的联系，还可以串联起一条比较清晰的脉络，却是更有意思的事情。常州的左家，自左锡惠、左锡璇、左锡嘉左家三才女始，到当代袁晓园女史，100多年的风云，数代人的更替，把和他们有关的作品，一一在掌中翻看，能感慨的，除了时世的沧桑，只有体会历史的奇妙了。

左锡蕙、左锡璇、左锡嘉三才女，清道光至光绪年间人。其祖父左辅，清乾隆五十八年进士，嘉庆年官至湖南巡抚，有《念宛斋集》三十二卷刊行于世，其父左昂，则有编《杏庄府君自叙年谱》，所以，左氏姐妹的得其学而成其才，算是家学有渊源的。左锡蕙字畹香，锡璇锡嘉姊，行四，嫁归安姚开元为妻，长于丹青，《寒松阁谈艺录》载其“善人物、花卉，均超妙入神”。左锡蕙的作品，至今无缘得见，甚为遗憾。左锡璇字芙江，行五，适同邑袁绩懋。《毘陵画徵录》介绍“工于书法诗词，画宗恽寿平，亦秀润有法”，左锡璇主要的成就在她的诗词作品，有《碧梧红蕉馆诗》三卷，《碧梧红蕉馆词》一卷。左锡蕙作品，有其书晋傅元《笔赋》团扇一页，书法写的淡雅有致，清气扑面，其书艺颇有功力，在女书中，应该算是佼佼者。左锡嘉字小云，又号冰如，行六，四川华阳县曾泳继室，性至孝，有左家孝女之称，《工余谈艺》说她“工绣谱，喜诗书，亦善画花卉，宗恽寿平没骨法，而设色鲜丽，笔力遒劲，能自成一家，不落恒蹊”。锡嘉花卉，有其折枝牡丹一开，作品所绘牡丹，用色典雅，师法南田，画中墨梅，则纯粹勾勒绘出，线条用笔老辣有力。整幅画面布局严谨错落有致。自成一家说，的确是实事求是的评价。

左家三才女后，其子侄女儿辈，继承她们的衣钵的，也是大有人在。文名显著的，有左锡璇之女袁毓卿，锡嘉之女曾懿、曾彦等，皆名列胡文楷《历代妇女著作考》，而绘画一道，则人数更众。文献记载大姐左婉洵之子庄安龄以及元成诸女皆擅书画。而我这里，有收藏锡璇之女袁毓卿和其兄左元桂的第三子左运泰的花卉作品。袁毓卿，字子芳，是袁绩懋和左锡璇的女儿，行二。袁毓卿于诗词绘画皆擅长，在南京图书馆，藏有她的《桐阴书屋未定稿》稿本，而画名也被收录《毘陵画徵录》。左运泰，画名不传，资料上也罕见其介绍，我只是在一件拍卖资料上得知，吴昌硕曾经帮他治印。这俩人的绘画作品，都是继承南田一脉，只是袁毓卿的作品，更加淡雅，一望便知是女子所为，而左运泰的作品，花叶的绘制，似乎有些汤派的晕染的技法在里面了。

左家三才女的孙辈，女子里面有成就的，闻名者不多。不过其家族中另有一枝，却异军突起，出了几个人物。锡璇之子袁学昌，娶锡嘉之女曾懿为妻，他们是表亲结婚，人丁很是兴旺。他们夫妇就生有六子，加上袁学昌与侧室杨氏樊氏所生四子，总共有十个孩子，其中就有二子袁励准，四子袁励恒等。袁励准，字珏生，号中洲。光绪二十四年进士，授编修。主要著作有《西山游记》二卷、《南游日记》一卷、《中洲墨录》三卷，书画方面，《江苏艺文志》常州卷说他“善书能画，行楷宗米芾，篆学李阳冰，画学马远。”他的绘画，从未得见，书法到是偶有所观，曾经有一件，与我失之交臂，现在想来，颇有些懊恼，大概还是机缘未到吧。袁励恒，字心一，民国年间金融业的重要人物，做过交通银行的经理。袁励恒亦擅长书画，我这里有他一开作于甲申年的水墨梅花扇面，其落款写师法煮石山农，到确实有些王冕的气象。此扇得来有些意外，是在河南郑州文物商店，已经错过，然后店里工作人员追我回去，才得到此件，得之我幸啊！

左家三才女的曾孙辈，峰回路转，又出了两个才女，袁励恒有俩个女儿，一袁晓圆，一袁静。袁静是著名的小说家，历任天津市文联副主席，中国作协天津分会副主席、中国文联第四届委员。著有长篇小说《新儿女英雄传》和《红色交通线》。她的书画作品，从来没见过，大概小说的创作，还是硬笔来的爽利，笔墨一道，也就渐渐远离了吧。袁晓园，又名袁行潔，有奇女子之称。她于1931年毕业于法国国立都鲁斯大学经济系，后又就读巴黎政治学院，1935年毕业后，在国民政府外交部某事，出任驻印度加尔各达总领事馆副领事，是中国第一位女外交官。1953年后，在美国纽约中文学院、西东大学等校讲学，并任旧金山大学客座教授。袁晓园于1985年放弃美国国籍,回国定居,并且在中国文字学领域颇有建树,著有《袁晓园汉字现代化方案简介》、《汉字现代化理论与方案》等。袁晓园幼年即喜丹青，曾拜林风眠先生为师，与林先生联合开过画展，而且，袁晓园在百岁高龄之时，回故乡常州，举办书画展，老人家风采所致，风靡全城，时人皆以得其书法为幸事，一时洛阳纸贵。袁晓园先生我与她多有交往，并得她惠赐墨宝。袁先生百岁高龄，言谈风趣幽默，举止高雅端庄，果然是大家风范。

江南一地，自古文风昌盛，多出俊彦之士，原是不足为奇。但女子因为中国传统习俗的束缚，能在文学方面有所成就的，还是比较难得。而象左氏一门，经历一百余年而女子代有才人出的，就更加罕见。中国古代才女的研究，目前是比较受大家关心的，而女才子的家族性和群体性的特点，应该是一个比较有意思的话题。这方面的研究，我想还是需要等更多有识之士来参与和开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