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与海子频繁接触,娟每次都把海子带到我们聚会的场所,我从来不问他的来历,仅当他是个玩伴而以。
海子是个沉默的人,打牌也不说话,喝酒也是默默的,像是人群中的隐形人,但谁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我常常会感觉他在看着我,但当我回视他的目光时,却又发现他视线的焦点停留在我的身后的无限远处,不自禁又要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与海子接触多了渐渐地与他开始聊天,我发现我开始喜欢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突然冒一句没头没脑的聊天方式,常常说不到几句话就开始彼此沉默,但交流依然继续。他似乎不喜欢点烟,总是从我手里拿走正抽着的烟,然后独自抽着,换我愣愣地看着他,手停留在半空中保持最初的姿势。
娟生日,把我们全都叫去了酒吧,在包间里我们玩杀人,玩真心话大冒险,空了好多酒瓶,娟的多金男友送了999朵玫瑰花束,这让娟激动地差点当场献身。我看着这巨大无比的花束心酸地快要落泪了,曾几何时我也如这般幸福过。而现在早已物是人非,其实现在我也不难过,不是吗,我这样对自己说,不过一时触景伤情,为那个男人我已不会再有任何的心潮起伏。
我拿起酒杯与身边的海子干杯,海子从不喝掺过东西的酒,只喝纯酒加冰块,冰块还要大块的,我问他喝醉过吗,他说,想醉的时候不醉也就醉了,笑容无比淫荡。我说,今天陪我不醉不归。我们划拳,掷骰子,一杯一杯的喝酒。
喝到最后我是清醒的,而海子却醉了,是真的醉了。
他靠在沙发的角落,头垂在胸口,软弱得很无助。我看着他,伸手抚过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他的下巴很瘦,胡茬刺痛了我的手掌。他忽然抬起了头捧过我的脸,吻上了我的唇。
突然的意外,我空白了思绪,任由他的舌在我的唇齿间纠缠、游移,有团火焰从身体的深处聚集起来,眩晕,不可抗拒的暧昧。
片刻之后我推开了他,手指缕着他的头发,说:“你喝醉了。”温柔地像似他的情人。
海子拥紧了我,他说:“让我抱一下吧,一会就好。”语调是哽咽的。我感受到来自这个强壮的身体里隐忍的脆弱,无措地让他抱在怀里。
海子开始在我耳边述说,关于一个女人,爱了他十五年的女人。我安静地听着,心底有淡淡的酸楚涌起来,莫名难过。
他们彼此爱着,却无法在一起,她是高高在上完美的公主,而海子一无所有,无法给她他想要给她的物质,金钱,优越生活,许多时候他都在逃避,又在进与退中挣扎,默默地承受着渴望拥有却无力改变的一切。
我心疼他自卑到极至的自尊,我觉得此刻我是懂他的,他的孤独与要强让我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我想,我已经开始喜欢他。
海子拉起我的手离开了包间,没有人注意到我们的离开。我不由自主地被他强拽着走下楼梯,在昏暗地楼梯间转角处他开始放肆地亲吻我的嘴唇、耳垂、脖颈,他的手开始解我裤子的扣子,我想要推开他的手,但是我的力气在他近似于粗暴的动作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我被他压在墙角无法挣脱,高跟鞋在挣扎中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女人在刚听完一个男人对另一个女人刻骨铭心的爱之后还能与他做爱,我做不到,性也需要互相尊重,此刻作为另一个人的替代品的感觉远远超出了欲望带来的激情。
但是很快我发现,海子真的是醉了,他无法坚挺。他也发觉到了,颓然地松开了我,靠在墙上滑落了身体。我仓皇地逃离了这个让我难堪、难过的地方,狼狈,凄凉。
我赤着双足奔跑在回家的路上,累了停下来,蹲在人行道上流泪,从没有这样的难堪,像被人挑剩下来的廉价商品,只有一个字,贱。
街边的大排档生意正当火红,人们奇怪地看着我窃窃私语,目光中满是嘲弄和鄙夷,就像看着他们吃剩丢弃的肮脏残留物。我迅速逃离,隐入黑暗的夜幕。从未像现在这般喜欢黑暗,它像个巨大而无形的魔鬼吞噬、掩匿了所有肮脏、龌龊,包括我此刻的丑陋和眼泪。
一辆出租车缓缓靠了过来,好心的司机问我要车吗,我说,我没有钱。
我把所有东西留在了包间,身无分文。司机说:“上来吧。”
我上了车,内心很是感激。司机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我说:“没事。借我手机打个电话吧。”
我打了个电话给娟,要她把我的东西送到我家,我没有钥匙开门。
好心的司机把我送到家就离开了,我坐在楼下的台阶上等娟,初夏的夜晚微凉,风是惬意的,我的心是冰冷的。
娟见到我时吓坏了,以为我遇到劫色的流氓,我说:“我很累,你走吧,什么也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