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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家老太

程晴 最后编辑于 2018-08-01 12: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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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说,邻家老太死了,据说死在家中多日还无人知道。姐姐也是听同村嫁出门的女儿说的,详情无从知晓。姐姐说,太可怜了。岂止是可怜,是太惨了。都说,前世才能休得今生的好死,而死了都没人知道,那是人生最大的悲惨了。

邻家老太我很熟悉,当年和我们家同一生产队,和母亲同龄,夫妻俩都不是麻利的人,生育了三男二女,家境相对较差。村上也少有人看得起他们。母亲心善,对谁都付诸真诚,老太就和母亲相处得格外的亲热。

老太的大女儿自幼抱给自家舅舅当女儿。大儿子成年后,用小妹换亲才成了家,对方家庭经济条件自然也不好,而且对方的儿子,也就是女婿,比老太女儿大了整整12岁,是苦瓜结在了苦藤上,真是可惜了老太如花似玉的女儿。二儿子娶了个外地女子,生了个儿子,日子过得倒是不错。小儿子生得瘦小,能力也很一般,娶了邻村的智障女子,生了女儿,日子过得自然不行。大儿子过得还行。后来,老太的老伴在一次醉酒后摔在田里的水沟里死了,老太住在小儿子隔壁的一间屋子里,一直一个人生活。老太的米油口粮、医疗费等由三个儿子共同承担,虽然不多,但维持基本的生活勉强够了。大儿子一家随孙子在常州,二儿子二媳妇、小儿子常年在外打工,三儿媳妇常年在娘家。老太独自一人,冷清是冷清,却也落了个自在。

母亲长年住在城里,难得回家一次。只要看到母亲回去了,老太总是非常开心地过来坐坐,和母亲聊聊天,每次都要到地里弄点自己种的新鲜蔬菜送来。有时,儿孙们给她买点坚果之类的零食,她也要抓一把来给母亲。去年春季,老太看到母亲回去了,立即从地里拔了两根莴笋,连同早上上街买的一根毛笋送来。母亲收了莴笋,把毛笋退给了老太。老太难得买点时鲜菜,母亲怎么能收呢?随后,老太另拔了一根莴笋送来,说是光两根莴笋太少了。当然,母亲也总会送点城里带去的时鲜水果等吃食给老太,礼尚往来嘛!

因为母亲不在乡下,兄长他们在异地,我一年基本只在清明、春节时才回老家一两次。每次看到老太,我都很大声热情地喊她“婶婶”,她都很开心地和我们说话。我看她穿着很旧很单薄的衣服,有的还是破的,曾和母亲说,想买两件衣服送给她。可母亲说,老太其实不肯欠人情,若给她买了衣服,她会很不自在,不知如何还人情?我对母亲说,那找几件你的衣服给她。母亲说,更不行,会伤她自尊心的。我只好悻悻作罢。

前年,母亲不慎摔跤了,好在不太严重,静养了一个月基本就恢复了。今年,母亲又摔跤了,很严重,开刀手术了,随后又查出患了重症。我们带着母亲上南京跑上海看病,自从春节后,母亲也一直没能回乡下。有时,我们也会说到隔壁老太,母亲还挺羡慕她,说她不曾要帮忙带儿孙,一个人很轻松自由。我也认同,老太虽然日子过得不富裕,好歹身体健康,生活尚能自理,也是人生的一种幸福了。

只是,生命无常,人生无奈。我们无论如何未曾料到,老太竟然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去了。我在想,如果有儿女在身旁,老太估计不会离开得这么突然。母亲也说,没有儿女在身边,跌倒了也没人扶,而且老太没有电话,没有手机,病痛时想要联系子女都联系不上,只能白白等死了。

老太今年虚岁八十,听起来算是高龄了。虽然死亡是每个人的终极归宿,但是,一个老人,生养了多个儿女,到老了病痛时,身边没人相伴,独自离世总是人生最大的悲剧。别说,说临终遗言了,而且,又有谁能知道,老太临终前经历了怎样的苦痛和挣扎,才怀着万分凄惨离世的呀?

从听闻老太过世的消息起,我心一直是沉重的。邻家老太的悲剧绝非个例。前些年,独居乡下的伯父也是独自死在家中,然后才被人发现。愿天下所有的子女都能和父母常相伴,愿天下所有的老人都能安度晚年,愿上述悲剧不再发生!

                                     2017-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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