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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札记(130)——谁说屠夫无远智

思无邪 最后编辑于 2018-08-01 12: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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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朝末年,动乱纷纭,最后形成楚汉相争局面,而最终以刘邦胜出而告终。刘邦总结自己获胜原因时说:“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从这段话上来看,似乎他夺得天下,乃是这三人功劳。其实,真正使刘邦获胜的远远不止这三个人,其后有一个庞大的团队,其中堪与此三人相比的当属樊哙。


        樊哙出生卑微,是一个以杀狗卖狗肉为生的穷苦之人。但他跟随刘邦起义之后,一路过关斩将,立下了赫赫战功。据《史记》记载,樊哙跟从刘邦征战期间,共斩敌人首级一百七十六个,俘虏敌兵一百八十八人。他自己单独带兵打仗,打垮过七支敌军,攻下过五座城池,平定了六个郡,五十二个县,并俘虏过敌人丞相一人,将军十二人,二千石以下到三百石的官员十一人。也正因为如此,樊哙在人们心目中的印象始终是一介武夫。但樊哙曾经官至左丞相,燕王卢绾起兵造反,樊哙曾以相国之职带兵打败卢绾。一个卖狗肉出身、一介武夫的樊哙,怎么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呢?有的说这完全因为他与刘邦是连襟的缘故,但如果细读历史的人就会发现,这完全是胡乱猜测。让我们通过三件事看看樊哙的智慧和远虑。


        一是劝刘邦勿图眼前享受,要放眼立国长远。刘邦领兵向西打下咸阳,众将领都争先恐后地奔往秦朝贮藏金帛财物的府库瓜分财宝,就连刘邦看到秦王朝的宫室、帷帐、名种狗马、贵重宝器和宫女数以千计,也想留下来在皇宫中居住。这时在刘邦的阵营中有三个人是清醒的,那就是萧何、樊哙和张良。萧何率先入宫取秦朝丞相府的地理图册、文书、户籍簿等档案收藏起来,这为刘邦全面了解了天下的山川要塞、户口的多少及财力物力强弱的分布,为刘邦今后治理国家打下了好的基础。樊哙面对刘邦的贪婪,毫不犹豫地劝谏说:“您是想拥有天下,还是只想作一个富翁啊?这些奢侈华丽之物,都是招致秦朝覆灭的东西,您要它们有什么用呀!望您尽快返回霸上,不要滞留在宫里!”刘邦不听。张良说:“秦朝因为不施行仁政,所以您才能够来到这里。而为天下人铲除残民之贼,应如同丧服在身,把抚慰人民作为根本。现在刚刚进入秦的都城,就要安享其乐,这即是人们所说的‘助桀为虐’了。况且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望您能听取樊哙的劝告!”刘邦于是率军返回霸上。你看,作为一介武夫的樊哙,在关键时刻不仅想到了这个问题,而且敢于直言劝谏,这仅仅是一个武夫能做到的吗?


        二是鸿门宴上挺身而出,救刘邦于危难之中。项羽看到刘邦打下咸阳,立即挥师西下,准备进攻沛公。沛公吓得几乎尿了裤子,带领一百多骑兵来到项营,通过项伯的关系面见项羽,向项羽谢罪。说明自己并没有封锁函谷关,不让诸侯军进入关中。项羽设宴犒赏军中将士,正在大家喝得似醉非醉的时候,亚父范增想谋杀沛公,命令项庄拔剑在席前起舞,想乘机击杀沛公,而项伯却一再挡在沛公的前面。这时只有沛公和张良在酒席宴中,樊哙在大营之外,听说事情紧急,就手持铁盾牌来到大营前。守营卫士阻挡樊哙,樊哙径直撞了进去,站立在帐下。项羽看到了他,问他是谁。张良说:“他是沛公的参乘樊哙。”项羽称赞道:“真是个壮士!”说罢,就赏给他一大碗酒和一条猪前腿。樊哙举杯一饮而尽,然后拔出宝剑切开猪腿,把它全部吃了下去。项羽问他:“还能再喝一碗吗?”樊哙说道:“我连死都不怕,难道还在乎这一碗酒吗!况且我们沛公首先进入并平定咸阳,露宿霸上,以此来等待您的到来。大王您今天一到这里,就听信了小人的胡言乱语,跟沛公有了隔阂,我担心天下从此又要四分五裂,百姓们都怀疑是您一手造成的啊!”项羽听罢,沉默不语。沛公借口要去上厕所,暗示樊哙一同离去。出营之后,沛公把随从车马留下,独自骑一匹马,让樊哙等四个人步行跟随,从一条山间小路跑回霸上的军营。项羽也就至此了事,没有诛杀沛公的念头了。这一天若不是樊哙闯进大营责备项羽的话,沛公几乎就完了。如果说前面带剑闯入宴会还是武夫行为的话,那么后面一段义正辞严的数说,完全是一个大智慧的人才能做到的。


        三是语激刘邦摆脱消沉,警醒高祖国是为本。晚年的刘邦一方面由于身体较差,另一方面由于内外交困,意志有点消沉。在黥布反叛的时候,高祖一度病得很厉害,讨厌见人,他躺在宫禁之中,诏令守门人不得让群臣进去看他。群臣中如绛侯周勃、灌婴等人都不敢进宫。这样过了十多天,有一次樊哙实在是忍不住了,推开宫门径直闯了进去,后面群臣紧紧跟随。看到高祖一人枕着一个宦官躺在床上。樊哙等人见到皇帝之后,痛哭流涕地说:“想当初陛下和我们一道从丰沛起兵,平定天下,那是什么样的壮举啊!而如今天下已经安定,您又是何等的疲惫不堪啊!况且您病得不轻,大臣们都惊慌失措,您又不肯接见我们这些人来讨论国家大事,难道您只想和一个宦官诀别吗?再说您难道不知道赵高作乱的往事吗?”这番言辞,岂止是武夫之言?高祖听罢,笑着从床上起来。本来欲派太子太子帅军前往镇压的,现在自己亲自挂帅,终于平叛了黥布的叛乱,保证了大汉江山的稳固和延续。


        上述三件事情,即使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文人志士,也难做到,但樊哙做到了,而且做得很漂亮。所以,樊哙不仅仅是一个勇敢杀敌、军功卓著的武将,更是一位善于思考、敢于担当的治国良臣。他能够被任命为左丞相,履行相国之职,完全是与他的才能所匹配的。我们读历史、看人物,决不能为表面现象所迷惑,要从细节中去读,从细节中去品味,从细节中去分析,不能人云亦云,要有独立的自我,只有这样才能达到读史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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