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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端午节

钟爱西北 最后编辑于 2018-08-01 12: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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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字一敲出来,感觉有点悲伤。实际上我倒挺享受一个人的,不论节日或平常,粘我的人不在,总感觉卸掉了一副担子,不用烧饭,饿了随便从冰箱里摸点东西吃,狗屎都香。关键自己可以在90平米里爱干嘛干嘛,空前的自由,很享受。比如今天,和两个老乡大姐在附近的咖啡店吃了午餐,下午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回家上楼时看见二楼三楼的房主,在门把上别了艾草,这才觉得今天也是个大节,应该做点什么有纪念意义的事,先是唱歌,唱了一首,差点把我半辈子的力气用掉。再是朗诵,声情并茂,却终没令自己喜欢,都只当练习了。最后打开电脑,才觉得我的本分应该是写几行字,把那些记忆里不是一个人的端午节翻出来,回炉,回味。

 

母亲在端午这天是最忙的。其实应该是端午前几天她就在不停地准备,提前要买好的淀粉做凉粉用,提前一晚用盆子盛了面粉去面铺兑好面条用来端午这天拌凉面,提前几天就买上好的糯米准备做枣糕(那时家乡没有粽叶买)......提前把我们的衣服洗干净,哪里破了补好叠整齐放着,端午至少身上是干净的。

 

端午这天一大早起来,母亲先挤了牛奶烧奶茶,然后一边喊我们起床一边去院子里割艾草割韭菜。那天的艾草味道奇好,母亲先自己掐一片别在耳后,忙碌的她走到哪里似乎身上都带着一股艾草香。我才洗完脸,她也要给我的耳朵后面别艾草:“来,戴上端午的艾草,这一年都头不疼呢!”我在抵触中先让她戴,等她走远我就摘下。母亲哪里知道她每年在我发迹间戴的艾草,就那样被我揉成一个小团偷偷扔到花园的杂草中,像一粒岁月的尘埃从没有被她发现过。

 

也不知母亲在哪年哪月在我家院子的南墙一溜都种上了艾草,端午这天的艾草,小县城的人们都知道是可以入药引子的。没有院子的人家就会到有院子的人家来买,母亲通常都不好意思要钱,母亲说艾草很皮实又不要人操心你拿去吧拿去吧,来买的人说你不收钱那我就不要了,这多不好意思......如此这般推来搡去好几遍母亲才肯收下那一两毛钱。

 

那时的时间似乎很丰盛,母亲忙完艾草又把刚割的韭菜洗干净凉干,然后在菜板上细细剁碎,撒点盐,等菜油烧到冒烟,“嗤!”的一声浇上去,韭菜的香味立时从厨房的烟囱窜到大院子甚至会窜到巷道的空气里,过端午节的序幕这才正式拉开。

 

我们兄妹中有一个人总是要配合母亲烧灶火,最早是拉风箱,那时候我小,只是为了好玩拉过几次,后来改进用电机鼓风,开关是个灯绳,如果没有经验,一拉,小小的鼓风机会把灶膛里的草儿棍儿土啊灰啊的全吹出来,吹的人一脸一身,一趟灶火烧下来,就像在大风天走了好几个来回,灰头土脸的。

 

锅里先烧上水,水开了,母亲开始做凉粉。淀粉一般是土豆粉,母亲用凉水先散开搅匀,再把搅匀的淀粉糊糊均匀地往锅里的开水倒,边倒边搅,直至筷子能挂的住淀粉糊。用新瓷盆舀了,放在堂屋地上自然凉冰。凉一会儿,凉粉最上面会结上一层皮,我那时恶作剧,用筷子戳几个眼做图案,母亲看见了尖着嗓子喊,啊哟!这个又是丫头捣蛋的吧!我从门外听见了,撒腿就跑是经常的,直到母亲忘了这一茬才从夜幕下溜回家。

 

凉粉做好了做凉面,很简单,母亲在案板上把下熟了的面条用筷子长长地摆开,用熟清油拌了撒点盐再用盆子盛起来待用。凉面拌好了往锅里添更多的水烧开,在桶笼里铺白纱布,把浸了一晚上的糯米和红枣厚厚铺一层再用纱布盖上,用洗干净的石头压上开始蒸,四五十分钟后,一蒸笼枣糕就做成了。揭蒸笼的时候,枣香和糯米的一股清香立时弥漫在空气里,害的我们的嘴巴和眼睛里都是口水。

 

最后在蒸锅水里,母亲会焯些自己种的菠菜,挤了水,用油炝了,又绿又鲜。我总是趁母亲不注意,用手抓了一棵,不顾烫嘴,自顾自先安慰一番当时那副没接收过多少美味的肠胃。家里五口人,三个娃娃都在长身体,吃东西的时候恨不能多长一张嘴,母亲做多少都不嫌多。

 

两大盆凉粉,满满一大面盆凉面,切成方块的枣糕也是用大盘子装,加上一大盘子菠菜,院子里似乎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一种味道更吸引人,总之每人一个大腕,一会儿吃凉粉,一会儿吃凉面,一会又去戳一块枣糕蘸蜂蜜吃,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次数限制,吃的幸福,吃的尽兴。

 

端午那天,我们兄妹因为自由而幸福,可以跟同学出去玩,也可以带同学来家里玩。玩累玩饿了,凉粉凉面随时吃。父亲在这天也是幸福的,要么去北极山转一圈,要么碰上熟人被拉去喝了几盅酒,红着脸摇摇摆摆进了大院门,脸上还荡漾着满足的笑容。母亲问他去谁家喝的酒?是不是空腹喝酒?没吃的话给你抓凉面切凉粉?通常父亲喝了酒是不吃东西的,他大着舌头回答母亲去哪儿了我总是没听清过,只是记得他鞋都来不及脱就倒头睡去了。

 

只有母亲,在端午那天是一天忙到晚,身上的护大襟(卫衣)从来没脱过,做吃的,洗锅洗碗,来人招呼,一个人陀螺一样。但她从来都没有我如今这么愁眉苦脸过,她走到哪总是咯咯地笑,说话也一直是铃铛一样悦耳。

 

我走出家乡那么多年,从来没想过家乡的端午节是怎么过的,因为有母亲的端午节,我过的太心安理得了。直到母亲去了天尽头,我才知道,那样的端午节,成了我人生里最完整最奢侈的节日。别说母亲的音容笑貌,父亲的微醺模样,就连大院子里老黄牛和小黑狗的喘息声,都似乎能隐约可触。

 

夜要不是黑了我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空调吹出来的风提醒我这里距记忆里的端午节十万八千里。是的,那些端午节都已经成了以上这点文字,我是多么渴望有一个人来问我:“今天吃凉粉凉面了吗?”

 

嗯,我吃了粽子。对了,还有,我掐了三楼人家的一小片艾草别在发髻上了。你说过,这样一来,今年我的头不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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