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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年华青果巷——一冠纓缙绅家族的百年沧桑(4)

兰陵孟荪 最后编辑于 2020-05-26 08: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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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三岁以前,常州还被日本兵占领,绝不敢出门。所有关于日本人的事情,都是听大人讲的。

那时候常州城门口有日本兵站岗,中国人过城门必须弯腰九十度鞠躬,稍不小心就“八格牙路”的挨耳光。日本兵还常常冲着中国人,将手心向下五根手指作龟爬动作,骂“亡国奴!”

物质紧张,购物须编号排队,排队的人袖子上用粉笔写号码。有一次,一位女亲戚看到队里少了个号,就叫我叔叔用粉笔在她袖子上写这个号,想插队进去。被日本兵发现了,立即将我叔叔揪住,从背后猛往前大背包甩地上。

那时候,日本人的风俗是男女同浴的。有一次,一个男子公共澡堂里,忽然进来了一个日本女人,吓得中国男人纷纷跳出浴池,逃出浴室。

当时,三锡堂的一旁支族人要下乡收账,怕遇上日本兵找他麻烦,借了枚维持会徽章挂胸口,乘船去乡下。天很冷,坐在船上冷得受不了,就上岸走走,暖暖身子。不料,遇到两名新四军战士,一看他胸口的维持会徽章,立刻把他揪住了,翻开一看徽章背后的号码是“0001”,显然还是个大汉奸。尽管那人千方百计解释,要船夫帮他证明,船夫哪敢。他只好百般分辨,又领着新四军战士到欠他账的店,希望店里的人帮他证明,店里的人却说不认识他。吓得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店里的人,却没用。当时,新四军要换防,没时间再详细调查,将他一枪崩了。

还听说,有个裁缝到乡下去,回来后将新四军驻地情报向日本人报告,新四军遭到袭击。一天深夜,裁缝在自己家里被杀了,杀他的人还朝天放了三枪后,才翻墙出城。

据说,胜利前夕,汉奸们开始暗中与重庆军统来往。后来被日本兵发觉。一天晚上命一名汉奸带路,将其他汉奸一个个都抓起来。抓了最后一个后,带路汉奸说,“都抓完了。”

日本兵说:

“没完,还有一个!”

“谁啊?”

“你!”

后来这些人都被日本人杀了。这事被常州人称为“捉大亨”。

没多久,一天傍晚8点多钟,西门电影院里突然发生爆炸,一个看电影的中国人的腿被炸断。第二天,有人出来宣布,是他在影院的一张座位下放定时炸弹的。原来,他父亲也在那批被枪毙汉奸里面。他要为父报仇,探听到那天晚上日本兵要去看电影,就事先在电影院的一张椅子下放了定时炸弹。没想到,日本兵临时改变计划,把票退了,看电影的变成中国居民。那名中国人带着情人去看电影,没想到乐极生悲,炸弹就在他座位底下爆炸,双腿被炸断,后来一辈子只能坐轮椅。解放后,那个放炸弹的人由于当年与日本人的关系,被关了几年,出来后,每遇到被他炸断腿的人,都要被骂得狗血喷头。

快胜利时,日本兵抓了一家军统间谍,全家男男女女被五花大绑在黄包车上,穿过青果巷去刑场。替他们非常遗憾的是,没过几天抗战就胜利了。

胜利开头几天,还有日本兵在城门口站岗,看到中国人急忙恭恭敬敬点头哈腰,再也没有当初的神气了。

  胜利后,还是不太敢上街,除了怕三房欺负外,更害怕国民党部队的伤兵。伤兵是蛮不讲理的,被他们打了,白打。

流传发生过一次事件。一天傍晚,两个伤兵想进电影院看电影。由于是“为国”受伤,可以享受免费优待。可是,那天电影院已经客满,守门的宪兵不让进。双方争执起来,伤兵想抢夺宪兵背在背后的卡宾枪,不料手指头触动了扳机。卡宾枪自动开火了,子弹在宪兵背后“啪啪啪……”连梭往地上打,水泥地火花四溅。宪兵吓得站直了动都不敢动。

很快,其他伤兵闻讯赶到。同时也来了两名帮助维持的青年军军人。伤兵们仗着人多势众,把两名青年军逼进一死胡同。青年军躲在巷子深处一枪枪往外点射。伤兵们躲在巷口两边墙后高声咒骂。骂了一阵后,一名伤兵性子来了,突然高喊了声:

“老子不怕死!”

跳到巷口,里面“哒哒”一响,那名伤兵立刻倒地。

也有有良知的。曾听一名工人讲过,那一年他母亲病重,请巫婆来治。巫婆说,命中注定活不了三天了。后来,来了一位国民党军医,很快就治好了他母亲的病,非但没要钱,而且来往的黄包车钱都是军医自己出的。他父亲很感激,知道那军医没有孩子,想把自己一个儿子送给他。军医苦笑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自己都不知道今后怎么样呢,怎么还能再收孩子啊!后来,那工人的父亲把巫婆的家给砸了,也一辈子没进庙门。

无论是日本鬼子还是国民党伤兵,我都没见到过。都是大人们聊天时听到的。我唯一见到是的一名国民党士兵到我家院子来吊井水的,人还挺和气的。他对我们讲:

“新四军、八路军杀人放火。”

真吓人啊。

第一次出门最远的是家里的丫鬟带着出去的。尽管,那时候已经十分拮据,但我祖母依然还有两个丫鬟。后来,大的一个丫鬟,跟别的男人逃了。小的一个名叫巧珍,那时大约十来岁吧,还留在我家,可以说是当年汪氏宅邸荣耀残存的最后一点儿象征了。有一年双十节,她带我出门,穿过天井巷,往北一直走到局前街,又从化龙巷折返,街道上一家家商铺门外挂着青天白日旗帜,很热闹。我先是自己步行,后来就要她背我。她背了好一阵后,要我下来自己走,我赖着不肯下来。后来,我和她谈判,同意在看到下一面国旗的时候就下来。她说:

“天已经晚了,大家都把国旗拿下来了呀。”

可是,我就是不肯下来。

……

她是陪伴我度过幼年和童年的,遗憾的是,其他的事都记不起来了。每想到这件事,就总觉得真像是温馨的大姐姐。后来,她去了上海我的三姑妈处,服侍三姑妈,三姑妈把她认作了养女。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听说,后来她也结了婚,生了孩子。

上小学后,我就天天在青果巷来往了。青果巷是一条东西向的巷子,东起新坊桥,西至南大街,大约只有34米宽,总长约900多米。巷子的中间是大约不到1米宽的石皮路,两边多为泥砖路。石皮路的石头因行人多年踩踏,边、角和表面都被磨得光溜溜的了。

 

青果巷附近街巷图.png

1.当年青果巷及周围平面图(凭记忆绘画的)

 

 

新坊桥.jpg

2.新坊桥(采自网络)

 

中新桥.jpg

3.中新桥

青果巷南边不远是一条几近平行的河道,北面与几条南北向的巷子相交。这些巷子从东到西分别是,观子巷——据说是苏东坡当年来这里看望他儿子的、正素巷、天井巷、雪洞巷、茭蒲巷和西庙沟(虽然名称中有“沟”字,却看不到任何沟壑)。其中雪洞巷和茭蒲巷的路面最好,整齐的石板路铺到两边墙边上。

 

0000青果巷.png

4.青果巷路面(电脑情景再现,仅路面供参考)

 

000天井巷.png

5.天井巷路面(电脑情景再现,仅路面供参考)

沿着青果巷从东往西走,首先是新坊桥小学,过了正素巷,第一家就是赵元任家。赵元任家不远巷子边有一根深紫红的石柱,是一座牌坊残留的。然后是我家《三锡堂》。再往西就是显赫的刘国钧宅邸(当时并不知道,这就是常州历史上著名的唐荆川宅邸“八桂堂”)。从没见到宅邸的两扇黑色大铁门打开过,偶然也有辆黑色大轿车停门口,孩子们常常围着看,如果手不小心触到车身,就立刻发麻发颤,据说,汽车外壳是接通低压电的。再往西,南面是周有光家。过了周有光家,再往西便是西庙沟。西庙沟对面是中新桥。西庙沟西边一点是常州师范学校。继续往西走,过了茭蒲巷,马路对面就是史良家的住宅。然后,就走到青果巷的尽头了。那是个四岔路口,左边是弋桥,右边南大街,对面是另一条街道“西瀛里”。

南大街那时候商铺林立,很繁华,地面像欧洲许多城市那样,是碎石铺的。南大街北面尽头是一个钟楼,过了钟楼就是北大街了。后来,那座钟楼就拆掉了。

 

000钟楼南大街.png

6.南大街路面(电脑情景再现,仅路面供参考)

那时候根本不知道赵元任、周有光和史良那些名人。更不知道哪些房屋曾是名人居住过的。只有周有光宅邸我倒是去过一次的。那时,我有一小学同学叫周蔚春,他带我去过他家。这两年,才知道那就是周有光家,他是周有光的侄孙辈。

那时候,青果巷是一条很清净的小街道,地面很清洁,巷子里行人也不多。每天早晚,在固定时间遥遥传来刘国钧大成厂的汽笛声,据说是职工上下班的信号。许多人家没有钟就根据汽笛声定时间。 

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初,已经没有轿子和抬轿子的人了。一些妇女和老人出行雇木架独轮车。骆驼祥子拉的那类双轮黄包车则比较普遍。少数富人则有自家的包车。包车较之于黄包车,相当于今日私家的奔驰、宝马比出租车。包车都为黑色,座位比黄包车宽敞。为让行人让路,车夫不住捏车杆上的喇叭,“咕~~~~!”。包车上则有主人踩踏脚底下的铃铛,“叮当、叮当!”

有人开玩笑说,包车遇上黄包车,一边是“停当,停当!”表示当铺歇业,对面就“苦啊,苦啊”叫苦苦连天。

富人的包车很快就绝迹了,黄包车还维持了一段时间。

街道经常静悄悄的,最常听到是算命瞎子凄凉的二胡声:

6---6----6-5-3-5-2-5--……

另一种是让八哥鸟叼纸牌给人算命的:

“㘅牌算命!”

 

鸟算命.png

7. 八哥鸟㘅牌算命

还有是乞丐的乞讨声:

“娘娘太太,修子修孙,多福多寿!做做好事吧!”

小贩们也发出他们专属的声音:卖馄饨的挑着摊子敲竹筒“卜卜”响;收旧货换麦芽糖的敲小铁板;磨刀的嚷嚷“磨剪刀铲薄刀(菜刀)!”

最神莫过于补碗匠,能将破碗的瓷片用订书钉那样的钉子钉到原位,居然能滴水不漏。

偶然还能看到卖布的小贩,肩上搭着一大叠布,手里摇一根大拨浪鼓,走街串巷。我后来在《清明上河图》里也看到这样的卖布的,看来这种风俗延续了至少上千年了。

 卖布人.png

 

8.卖布郎(电脑情景再现)

街上也有将一个和抽屉类似的盒子挂在胸口,陈列各色香烟,卖香烟的。

 

 

卖香烟.png

9.卖香烟的小贩(电脑情景再现)

农民几乎天天划船到城里来,运柴禾、米和西瓜等到城里来卖,又沿街挑着担子收集炉灰和粪。

吸引孩子们的还有做糖人的,捏泥人的,做爆米花的和卖棉花糖的。还有一种玻璃面桌子的摊子,孩子们用弹簧将一颗小铁丸弹出去,根据铁丸子落进的洞给奖赏——通常是些糖果,但是几乎总是让你空手而归。

弹子台.png

10.街道边的弹子台

也有气枪摊子,不过准星是做了手脚的,休想打准的。

在较开阔一些场地上,也有耍猴的,变戏法的光临。只要他们一到,锣鼓一敲响,孩子们都会簇拥过去。

孩子们喜欢的早餐有:铜鼓饼、油条(常州人称油炸桧,意思是炸秦桧的)、麻糕、粢饭和豆腐花。

天井巷与青果巷连接的转弯角有一个门面很小的店铺,没有招牌,大家管它叫“何芹摊”,不到一米宽的柜台里摆一些香烟、盐之类的物品。再往西的“何芹摊”的斜对面是一个开水铺子,附近百姓提着热水瓶去打开水。开水铺老板两条腿肿肿的,被人唤作“烂脚王根大”。再往西,在常州师范门边有一家略大的店铺,店名是《杜德润》,卖酱油、盐、醋、肥皂之类的商品。也就是这两三家商店供应居民的日用品。

农民经常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菜。但是,每天西庙沟和中新桥间的空地上都有卖菜集市,有蔬菜摊,肉案和活鱼摊。鱼是放在木澡盆里养的,上面放一个盛水的木桶,木桶底下一小截竹管将水不断喷进木澡盆。小贩不断从澡盆里将水舀进上面的木桶里。用这种办法保持水中供鱼呼吸的氧气,还挺懂科学的。

不仅是供人吃用得。春天时节,卖花人在巷子里叫喊,“栀子花,白兰花…….”。小贩挑着装蚂蚱(常州人称叫哥哥)的小竹笼子,蚂蚱一路“瞿瞿”叫过去。买回家后,女士们将栀子花或白兰花别在旗袍上,孩子们用辣椒或青菜喂蚂蚱。

好多年了,再也没见到过“叫哥哥”,没想到,前几天居然在街上又看到有人卖了。不过,现在不是关在竹子笼子里,而是塑料笼子里了。

 

叫哥哥.png

11.现在街头贩卖的“叫哥哥”

随着渐渐长大,我的活动范围也不断扩大。最喜欢的是南面河滩边,那里古木参天,天天都有妇女在码头边洗衣服,捣衣棒“啪啪”响。农民在河里划船来往。每到傍晚大群归巢乌鸦“哑哑”叫着盘旋在头顶,场面还挺壮观的。夏天,年轻人就在河里游泳。

这条河沿青果巷900多米共有四座桥。东头是新坊桥,是石拱桥。由于车辆通行不方便,后来又修了一座平桥,名为琢初桥。居中的是中新桥,也是石拱桥。最西面的叫弋桥,这里河道变窄了,是一座石头平桥。

有一年夏天,一个女孩坐在新坊桥栏杆上与人聊天,正兴奋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吆喝,她开始并没在意,接着又一声吆喝。声音是桥下传来的。她还是没明白是什么意思。附近的一位老人对她说:“叫你哪!”

“叫我干啥?”

“叫你让开呢。”

“可是,我已经在桥边上了呀,让哪里去呀?”

老人说:

“你不看到桥下有船要通过吗?”

女孩惶惑不解:

“他们在桥下,我在桥上,关他什么事?”

老人说:

“船夫认为,你坐在桥上,他们从桥下通过,就要从你裆下过去,不吉利。”

女孩不满说:

“坐桥上的又不止我一个人,干嘛啦!”

老人说:

“男人没关系,忌讳的是女人。”

再看桥下船夫举着撑杆气势汹汹的样子,女孩只好尴尬躲开。

除了河滩边,一个更喜欢的地方是正对着天井巷的赵家花园,里面有假山、有池塘。妇女也常在那里洗衣服,青年在里面游泳。这里是我最喜欢去玩的地方了。

西庙沟往北是双桂坊,有好几家饭馆,著名的有《马复兴》、《德泰恒》。曾经和二房的人一起去《马复兴》吃过一次包子,滋味那么好,到现在都忘不了。双桂坊北面是常州当时惟一的一处公园,里面有座亭子,题为《落星亭》,亭前有块岩石,大约有1.5米宽,1米左右高。还有个碑文,据说是天上掉下来的。我后来感到怀疑,如此大的陨石会造成多大的灾难啊!公园里还有一间屋子是常州市图书馆,虽说是市级图书馆,借书处面积不过四五十平米,大概六七排书架子,阅览室也差不多大小。

青果巷东头是南北向的观子巷,当年是个狭窄的巷子,往北直通常州火车站。从火车站广场出来,很长一段都是高低不平的泥路,紧挨着的道路旁是一条河。黄包车在路上走,不免歪来倒去,真担心会倾倒进河里去。后来这条路拓宽了,河道也填了,铺了柏油,改名为“和平路”。

青果巷北面平行的一条巷叫古村,又叫十八家村,据说,一次战乱中,常州人遭屠杀,只剩下18户人家在这里避难。

正素巷中正对古村巷口的是刘先师庙,不知道是道观还是佛寺,仅一个厅堂,终年燃着一盏油灯。

出了正素巷往北便是文庙,供奉万世师表孔子的。再往东就是沪宁线上有名的天宁寺了。天宁寺有三大进大厅,高高的殿堂很气派。进门是笑盈盈的弥勒佛。两旁是威武的四大金刚,他们后面是拿着降魔杵的韦陀菩萨。出了四大金刚的殿堂,是地面铺着石板的大院,两边是五百罗汉殿。迎面是大雄宝殿,大殿前有一观察时辰的日晷。大殿正面是如来佛像,背后是南海观音。整个布局与其他寺庙大同小异。唯有四尊四大金刚都是单色的深棕色,很有艺术性。紧挨天宁寺背后的北面是一大片树林,林中有一座高耸的宝塔,名为《文笔塔》,塔顶倾颓,也无法登塔。还有一处古典建筑,题为《红梅阁》,成年关闭着的。

天宁寺是我常去玩的地方。那里香火不断,和尚们在大殿里敲钟诵经。大殿边有和尚们吃斋饭的房屋,座位排成一排排的。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双目失明的老和尚想从座位间过去,一年轻和尚坐在位置上故意用身子堵住了路。那老和尚立即将指关节往小和尚的光头上猛扣了一下,小和尚顿时疼得眼泪几乎要掉下来。我疑惑,哪还有一点儿佛门慈悲。

从青果巷往南,过琢初桥不远就是城墙。沿青果巷往东,穿过麻巷,也有一道城墙,由南到北延伸至博爱门。城墙的城砖早都被人全挖走,派了别的用处。即使如此,还有人要利用墙体的黏土,不断在挖土。城墙成了长满芦苇的土墙。城墙外很少有居民居住了,很清静。有一次,我在城墙顶上的芦苇丛里窥见一只老鹰,它发现我后立即飞走了。城外有很多树林和池塘。我们的一位邻居每到周末都去池塘边钓鱼。有几次,我也跟着一起去,钓鱼的人还不少,我可惜每次都是空手而归。城外乡间的风景非常幽美,怪不得当年苏东坡会喜欢上常州。

再往东的运河边有一处园林,有树林和假山,风景也非常幽美,假山边上有一很小的水池,刻着“东坡洗砚池”。

大跃进后,河边和郊外的参天古木都被砍了,城墙无影无踪了,池塘都填平了成了农田。观子巷拓宽后,改名为《和平路》。文庙也拆了,改建为文化宫。文庙旁的一座基督教教堂倒是有幸苟延了下来。

随着岁月的更新,青果巷也渐渐改变,石皮路改成了水泥路:首先是富人的包车无影无踪了,接着独轮车和黄包车也退出了历史舞台,算命瞎子的二胡声也无声息了,卖菜的小贩们渐渐也不再出现……青果巷邻近南大街的地方和正素巷里分别开了政府管理的菜市。

街头巷尾出现不少居委会宣传的内容,随着形势发展,也跟着变化。先是宣传光荣妈妈,生孩子越多越光荣,以后又宣传计划生育,先是两个好,后来只能生一个了。爱国卫生运动开始,居委会要到家家户户检查卫生,然后根据情况,在门楣上贴“清洁”、“尚清洁”或者“不清洁”的小纸片。除四害运动开始,街头巷尾大声嚷喊敲锣鼓放鞭炮,吓唬得麻雀从天上掉下来。大跃进开始了,人们的口头禅是“共产主义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街两边墙上画满了彩色宣传画:比房屋大的猪、花生壳里躺宝宝……。街道两边家家户户门口架着煤球炉子在铁锅里炒钢,“哗啦哗啦”响。果然,那年的钢产量达1800万吨。粮食天天放卫星,才报道每亩万斤粮,很快是六万斤、八万斤、十万斤,三天两头破纪录。就愁粮食多得吃不了,于是宣传“放开肚子吃饱饭!”食堂里的饭只管盛,一个年轻人一次吃了十三碗,撑得躺在床上不能动,还有的把胃都胀破,不得不送医院。可是,没多久,粮食就要凭票供应了。

1966年,敲锣打鼓声又响起了,这次是红卫兵抄四旧。青果巷一位董建安老先生的藏书被堆到一起焚烧,纸灰飞扬在半条青果巷上空。天宁寺的四大金刚也难逃劫难,被人用绳索套了脖子,拉倒在地上,粉身碎骨。

武斗开始后,老百姓躲在家中,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耳边一次次传来清脆的枪响和在天井巷的回声,“叭~~~~~唝!”、 “叭~~~~~唝!”

一天,远远传来三声爆炸声。据说,是一派群众组织在停火前抓紧发射的最后三颗炮弹。又听说,其中一颗打死了从西北区逃避武斗回来的大学生。

1979年,邓小平复出,开创了改革开放新时代。常州古城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栋栋高楼盖起来了。只要你几年不在常州,就认不出当初的街道。唯独青果巷依然保持原貌,那块“青果巷文物保护单位”石碑静悄悄躺在基座边上的地上。

2014年终于盼来了青果巷文化古迹修复工程的启动。我作为青果巷和常州人由衷庆贺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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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条评论

  • gu
    您姓汪?我爷爷家以前就在西庙沟,古村头上那个茅坑旁边。前天刚带着我爸去了趟青果巷,他给我一一讲解的。
    2020-10-03 23:20:55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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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u
    您姓汪?我爷爷家以前就在西庙沟,古村头上那个茅坑旁边。前天刚带着我爸去了趟青果巷,他给我一一讲解的。
    2020-10-03 23:20:31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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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乱七八糟
    2020-05-25 15:34:45 0回复
    0
  • 了解更多青果巷的历史文化和人物故事。
    2020-05-25 15:32:47 0回复
    0
  • 听了好多从未听过的故事啊
    2020-05-25 08:44:08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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