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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我家门前那条河

沈成嵩 最后编辑于 2020-10-22 08: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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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门前那条河,是丹金溧漕河的一段支流,它衔连着金坛县城与西南部的几个乡镇。记忆最深刻的,就是老家社头镇上的“东街老桥”以及这座石拱桥下的活水码头。

  先说那古老的桥,它横架在大河上,一头连着小镇的石板路,一头通向广阔的乡村。那高高的桥背,宽宽的桥身,以及已踏出一双浅浅脚印的桥石级,还有像虹形月一样的飞拱,都使它气度非凡,蔚为壮观。桥下的石缝里,凭空钻出几株野月季野蔷薇,将桥洞的石壁搭成绿沉沉的苍穹,那一丛丛一簇簇盛开的红色紫色白色的小花,从船上望去,活脱脱是一个月儿弯弯的花环。我不知此桥建于何年何月,但从桥柱上一首咸丰年间落款的题为古今往事千帆去,风月秋怀一笛知的楹联可知这桥至少已有170多年的历史。

  在这古石桥的南北两端,分别开了爿茶馆,它建筑古朴雅致,石墙木窗,一半凭窗临水,一半倚着桥壁,和古桥浑然一体。茶馆门前有棵高大的榉树,浓阴覆盖着整个茶店。两爿茶馆的历史,怕也有些年代了,从石墙成色和合抱榉树的年轮,恐怕茶店和石桥都是同一个时代的产物。茶馆内约只容十二三张四方桌,四五十个茶客,除了有说书先生,一般只开早茶和下午茶,如果来了苏州评弹、扬州评话,则一日两潮外,再加一个夜茶。南北两爿茶馆,都在店门外搭有歇脚棚,备有义茶,免费供应上桥下桥的乡亲歇担、解渴。来这里饮茶的,大都是老茶客,平时只在经折子上记个名,到了麦熟稻黄总算账,约莫50斤稻谷,就能一年四季包壶。茶馆一般是只卖茶,不卖点心的,但在春、夏、秋三季也卖面食,最有名的当然是鱼汤面了。在茶馆的水阁下就系着小渔船,要吃起水鲜的活鱼,只要翻开水阁上的一块活板,用绳子将竹篮系到渔船上,渔民就立刻将活蹦乱跳的鲜鱼用网兜抄上来……四乡八镇的客商,肩挑车运的农民,来到古镇或离开此地上桥下桥时,大都要光临一下茶馆,品茗消停片刻,算是向古桥报到话别

  夏日的夜晚,石桥上挤满了乘凉的乡亲,怕有七八十人。不过谁家的凉席铺在哪儿一块石板上,都有一定之规,谁也不会去乱占窝子的。在石桥纳凉是一种享受:一是没蚊子叮咬,二是不像在场上那样热浪蒸人,再就是还能听到故事,中国的、外国的,现实的、神话的,古代的、现代的,阴间的、阳间的,文的、武的,荤的、素的,微型的、章回的等等,简直就是一个故事会。最有本事的还能现编现说,看到天上的五祥云,马上就能编一个瑶池会;听到河里的鱼跃,也立马有人接下去说东海龙王的三公主,如果说我还有点文学细胞的话,这细胞核当产生在古石桥的桥背上。

  最为离奇和巧合的是在这座古桥的两端,各有一块青石板,经过上百年的人走脚踏,日晒夜露,再加上几代人夏日夜晚的睡眠,字迹早就模糊不清,但不知哪年来了位大学的教书先生,经过认真辨认,居然给考证出这两块石头的来历:北端的一块是贞洁碑,南边的一块是状元扁,都是皇上封的。这一说不打紧,麻烦来了,老睡状元扁的这一位说:难怪我生了个儿子痴呆呆的,是得罪了文曲星了!老睡贞洁碑的这一位也急起来了:报应啊报应,难怪我家大姑娘跟人家私奔了。”……从此再也没有谁敢睡这块石板了,但也有不信神、不怕鬼的。一个在县城读高中的学生暑假回来硬是去状元扁上打呼噜,结果被报应成名牌大学生;一位当小学教师的年轻寡妇也斗胆到贞洁碑上乘风凉,结果改嫁到大户人家去了香港,享了半辈子的福。

  我记忆中的河码头,是在小集镇的石拱桥下,放学归来我最爱干的活是到河码头上去洗锅碗,只要把钢精锅和饭菜碗泡进水里,就立刻会在河面上漂起一层油花,这时小鱼小虾便会从四面八方围拢来会餐,水面上能见到一张张小嘴在拍水逐食。待到洗碗时,那条罗汉鱼便迫不及待地上前来抢食米粒、滞粥,那大一点的鱼虽沉在水下,但也在时刻捕捉战机,见到大一点的饭团,便会一下窜出水面,吞食而去,那旋起的浪花将小鱼小虾吓得四散而逃。特别有趣的是这些小精灵们不时在我小腿肚、脚趾旁磕磕碰碰,发起一阵阵进攻,希望能从这里发现什么可口之物,不过,我那有湿气的臭脚,终于使它们如愿以偿,从中享受到美味佳肴。这种进攻对我来说,痒丝丝地是最惬意不过的事。

  一年四季,江南人至少有八个月要到水码头上去洗脸、刷牙。每日清晨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肩头上搭一条毛巾,拿上口杯及牙刷、牙膏,穿上木踏板,到河码头上去梳洗,那清得能照见人脸,掬一把洗洗脸、擦擦身,很快使人从睡意中来,身心为之一爽,那河水含在口中漱嘴时,甜丝丝,比如今的纯净水不知要好多少。梳洗完毕,站在码头旁见河风轻轻从水面上吹来,看远处的白帆点点,稻浪层层,听远处近处云雀放歌,虫声低吟,真使人感到如在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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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条评论

  • 一座古桥,写尽乡情。
    2020-10-21 09:27:40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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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河水还是旧的好。现在再清也不敢吃了。
    2020-10-20 16:30:32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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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见证了河水从清到浑,从浑到清的变化。
    2020-10-20 14:17:24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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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彩篇章信手拈来。好久不见沈老师。
    2020-10-20 14:04:41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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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古桥畔的“包壶”足见乡风文明。
    2020-10-20 10:53:34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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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熟悉的场景,勾起童年的回忆了。
    2020-10-20 10:11:09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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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曾经水清能漱口,如今水脏不生虾。环境保护还得重视。
    2020-10-20 09:51:42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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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跟着文字,仿佛穿梭回到了那段旧时光。
    2020-10-20 09:26:39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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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老师妙笔生花,生动再现了家门口那条河上的人与事。
    2020-10-20 09:25:03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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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古老的桥 一头连着历史文化 一头连着现在未来
    2020-10-20 09:24:19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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