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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再见,司门桥大河

赵妍 最后编辑于 2020-10-22 08:0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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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又下河边洗衣服啦”“你管我,我就下!”“家里面不是有洗衣机吗?干嘛非得到河边洗”“河水洗的爽,这些床单被套撒的开……”又是爸妈关于下河边洗衣服的争吵,我爸妈平时还是挺和睦的,唯独在这个问题上两个人总不对付,小时候,听见他们争吵,我还会哭两嗓子,到了后来我就跟我爸站在同一战线,每次他俩吵架的时候,我就跟我妈讲,“妈,河里水不干净,有细菌。”我妈立即白我一眼说:“大人讲话小孩别插嘴。”得,一句话让我闭嘴。到了现在,我索性戴起耳机,不管他俩了,反正在这个问题上吵了这么多年,也没吵出个结果来,我和我爸遇上我妈,永远都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我妈洗衣服的这条河,是有年头的了,我们那边的人都叫它司门桥大河。我婆婆跟我讲当年日本人打南京的时候,到了秣陵关,还炸了河上的司门桥,到了后来想恢复的时候,桥墩也不知道到哪里了。

    小时候,我总喜欢去河边玩,我婆婆怕我掉河里,就吓我说:“有人跳过这河,淹死了,不能去。”小时候我胆子小,被她这么一说,我每次经过这条河,心里都有点害怕,后来听我妈说,这河确实有人跳过。小时候我有个邻居,叫小志,他家住我家前面,经常来找我玩。他们家总共四口人,公公、婆婆,妈妈和他,我一直不知道他爸爸去哪了,后来听我妈妈说,他爸爸跳河了。当初他爸爸和他妈妈相爱,想要结婚,他外公不同意,嫌弃那个男的没出息,然后那个男人一气之下跳了河。小志妈妈我见过,是一个很漂亮的阿姨,皮肤特别白,说话轻声细语的,很温柔。我小时候老是想,要是我妈妈能像她妈妈一样温柔就好了。得知小志爸爸跳了河,从此没了爸爸,我就一直挺同情他的,从来不敢在他面前提他爸。他小时候长得胖,没人愿意跟他玩,我还老带着他玩,把我的零食给他吃。后来我上了初中,有一天,看见他家门口站着个男人,我就问我妈那个人是谁,我妈说是他爸,我当时特别震惊,惊讶地说:“他爸爸不是跳河了吗?”我妈一脸淡定看着我讲:“对呀,后来被救上来,出去打工了,今年回来看看他儿子。”幸好幸好,原来没有发生悲剧。我与小志已有多年不见,今年回家,听我婆婆说他已经去当兵了,希望他一切安好。

    我婆婆这个人年纪大了,就爱回忆过去,我也特别喜欢听她讲以前的故事,她在河边长大,也在河边老去,所以许多故事都与这条河有关。她说当年日本人来打秣陵关,当时因为河水特别猛,他们过不来,想了好几天办法。当时我家隔壁是个馄饨店,日本人吃过饭就扔了个炸弹过来,我太婆婆一把把我婆婆和大舅爷推了出去,然后抱着我小舅爷躲在桌子底下,后来还是被炸死了。每次我婆婆说到这边眼角都是湿的。我婆婆和我大舅爷两个人相依为命长大,周围邻居都对他们很好。我婆婆总会提起一个婶婶,那个婶婶家是开粮油铺子的,家里还挺富足的,以前总是给我婆婆送些吃的。到了文革,这个婶婶家被抄了,每天都批斗,后来两口子忍受不住了,大晚上的给家里的四个孩子收拾了行李,每个行李都放了一张字条,准备把他们送走。后来等孩子们睡着后,夫妻二人一起走到河边抱着石头自尽了。后来这四个孩子都被那个婶婶的妹妹接走,听说几个孩子都很有出息,一直生活在国外。前几年回来过一趟,在河边站了好久……一条大河,见证了悲欢离合。

    我婆婆和大舅爷从小相依为命长大,所以关系特别好。大舅爷有三个儿子,一个是第一任妻子生的,另外两个是第二任妻子生的,所以我大舅和二舅三舅一直都有隔膜。后来因为一些事情,矛盾也就越开越大。大舅爷去世之后,他们就分了家,一个住在河这头,剩下两个住在河对面。我婆婆一直都为这三个侄子的关系烦心,她总说家和万事兴,但我这几个舅舅似乎不怎么对付。我二舅舅的女儿前两年结婚,本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可是高兴之余总有一些烦恼生出。我二舅母问二舅,要不要请大舅一家去酒席,我二舅这人挺犟的,一口拒绝。我大舅也说就算请也不去参加。婆婆因此烦恼了很久,总说“隔了一条河就不是一家人了?就不能一家让一步吗?”老年人就爱想烦心事,那段时间我婆婆烦的觉也睡不好,吃东西也不香,后来干脆发脾气说她也不去参加婚礼了。最后还是我的两个舅母和姐姐来劝她,并保证一定请我大舅一家参加婚礼,大舅母也说她家一定会去。后来到了婚礼上,我的几个舅舅也冰释前嫌了。我婆婆总说住的地方隔着一条河,但家人却不能隔一条河。

    司门桥大河,因为城乡规划的原因,河水被抽干了,河道被填平了。动工那天有很多人去看,那个曾经被炸掉失了踪迹的司门桥河墩也被挖了出来。心里有很多不舍,我生于斯,长于斯,甚至想老于斯,但它却早早的向我告别。这条见证了历史的河流,演绎着悲欢离合的河流,倾听着鸡毛蒜皮生活琐事的河流,最终离开了。有人说离别是通向成长的必由之路,所以面对离别最好的方式就是,好好告别。

    再见,司门桥大河!

(江苏理工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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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条评论

  • 有许多故事呀
    2020-10-21 15:58:18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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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婆婆:1.对丈夫母亲的称谓;2.对外婆的称谓。
    2020-10-21 09:46:44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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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司门桥是南京的吗
    2020-10-21 09:27:10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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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条大河,见证了悲欢离合。
    2020-10-20 16:27:03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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