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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我家就在运河岸

纪萍 最后编辑于 2020-11-05 08:2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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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纪 萍

插图/季全保

图片提供 /奔牛文化站站长叶茹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我和妈妈端了竹椅,坐在运河岸边乘凉,妈妈摇着蒲扇为我驱赶蚊子,她说:我出生在长江岸边的一座县城的繁华街市,就像似这奔牛三里长街,这里就是我们今后的家啦!那是文革前即上世纪60年代,中央机关缩编,母亲从中央交通部教育司下放到运河岸边的江苏省重点中学奔牛中学担任语文教师奔牛八景之一的能仁古寺为奔中校舍我的家就安在能仁古寺紧挨运河的小院内,高高的院墙与运河仅有一条蜿蜒的羊肠小路之隔。

一团火红的晨曦从运河东方冉冉升起的时候,能仁古刹就响起了晨读的钟声“当,当,当”朗朗读书声回荡在运河上空,与岸边纤夫们“哼呦,哼呦”的号子声遥相呼应……


陆游赞叹:此闸尤为国用所仰

公元前495年,京杭大运河的江南运河段开凿,经奔牛而出长江,形成了江南运河通江的第一河口。公元610年,南北运河贯通,奔牛置堰设闸,开启了奔牛的昌盛源起舟楫来往商贾云集馆舍立,驿站酒肆“邑西巨镇”奔牛一时名噪江南

南宋诗人陆游曾写有《重修奔牛闸记》,赞叹:“此闸尤为国用所仰”。奔牛闸当初因其具有调节运河水位利于漕运之功能,带来了上下游船只等待过闸和客商停留食宿之商机,助推了商埠的生成和发展,故该闸被里人奉若开埠神明而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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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全保图《奔牛闸诗意图》,画作在新建的运河北岸“奔牛坊”展示。)



亲爱的母校——奔牛实验小学

古往今来,奔牛的高光时刻始终定格在教育,奔牛教育繁盛可追溯至清代

史料记载,清代前奔牛即有私塾、家学,嘉庆年间办过义学,至清末私塾遍布运河两岸各乡里,朗朗读书声不绝于耳,着实繁盛。与奔牛相邻的陵口、丹阳、常州等地乡民也沿运河摇船桨把子女送来求学。创办南洋公学(现上海交通大学)的何嗣焜就是从奔牛私塾走出来的一代教育先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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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学开学仪式)

清嘉庆22年(1817年),奔牛乡绅张文照等人募设“安西义学”,设于灵官庙内,所谓义学即学生不用交学费,经费在存仁堂公款及96亩无主田岁收息钱中支出,义学聘请老成有品、有识善解者为塾师,收“忠义绅儒大家之后”为主、平民子弟及贫寒孤儿为寡,以“忠君孝亲”为教学宗旨。学生一早踏进学堂,第一功课是向“天地君亲师之圣”牌位叩拜,第二功课向塾师行礼问安,而后先生逐个查问有否不规之行,训毕后方能入座上课。傍晚放学前学生得毕恭毕敬听先生传授“二十四孝”及做人道理,向先生作揖辞塾后方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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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学堂严苛,学童们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天性自然的他们就巴望着放学时刻,鸟儿放飞般奔出学堂门,沿着运河岸欢声笑语一路回家……百年后,我和小伙伴们还是沿着运河岸,蹦蹦跳跳一路回家,女孩挖荠菜,男孩“削水片”,光着脊背的纤夫过来了,我大着胆子双手抓住钢丝绳般硬棒棒的纤绳,两腿腾空,燕子般荡飞起来,纤夫老伯大喊:鬼丫头,不要命啦!

光绪33年(1907年),奔牛乡绅张劲、姚济、刘献廷等发起创建安西小学堂,奔牛第一所小学问世,学制9年“忠君、尊孔、孝亲”为教学宗旨,课程有修身、读经、国文、算术、历史、地理、格致、体操共8类。后受维新思想影响,一改过去死读书、读死书惯例,采用图片、实物、简单仪器等方式活跃教学增设新课,如图画、手工、农业、商业等,注重学以致用,扩大视野。安西小学堂地处奔牛繁华三里长街中段,现为奔牛实验小学,我的母校,2007年母校喜迎百年华诞。母校已搬到运河南岸,那棵参天银杏树还留在原地,深情地眺望着运河对岸的小小少年……

民国元年始至1949年全国解放前,奔牛的小学堂如雨后村笋般遍地开花,运河两岸23所小学堂,一直延续至解放后。


难忘  奔牛中学过道两壁的大黑板

我家住在奔中教工宿舍区,宿舍区与教学区之间有一条长约五十米的过道连接,过道两边墙壁上有大黑板,每年暑假尾声时刻,黑板上就会出现大大的粉笔字,竖着写,开头是被高校录取的学生姓名,下面是录取的大学名称,有清华大学,同济大学,南京师范大学、南京航空学院……每天都增加几列,直到两边大黑板都写满。妈妈总是指着黑板上的名字说:这是我的学生,那个也是我的学生,你以后也要把名字写上大黑板。开学了,黑板前站满了学生,他们指指点点,那是他们的未来。大黑板上的字迹一直保留着,直到连绵雨天数日,黑板上的粉笔字受了潮才渐渐淡去……

1933年,著名爱国人士刘国钧与奔牛开明绅士邵山涛、姚祖训、华南山等筹资,在运河北岸创办私立初级奔牛中学,选址西街节孝祠,时属常州武进境内较早的中学之一,以“厚德、笃行”为校训,1938年更名为树人私立中学,1956年人民政府接管,改名武进县奔牛中学1960年被指定为江苏省五年一贯制点学校,母亲就是那个年代来到奔牛中学担任语文老师的。1980年奔牛中学被确定为江苏省首批重点中学,1999年被评定为国家级示范高中,载入《中国著名中学》一书2015年全校实现整体搬迁至运河南岸。

2020年高考,省奔中普通类本一达线425人,达线率78.6%,与省常中、一中、前黄中学排列全市高考达线率前四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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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母亲退休前在奔中教学楼前留影)

每次回奔牛老街,都要拐到奔中老校址去看看,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熟悉亲切,透过紧锁的后校门门缝,看一眼上学的河岸小路,寻觅着伯牙桥遗址,吮吸着似咸似甜的运河水的味道,母亲那匆匆背影浮现眼前,沿着河岸步行十几里地去农村学生家家访,苦口婆心动员家长放孩子回校学习,妈妈说:只要你们让孩子上学,学费我来缴!

晏几道在《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中写道: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妈妈和奔牛的长辈都叫我“小萍”,回忆能印证生命的痕迹,奔牛,无法忘怀的那些年那些事……


 当年 天禧桥上气象万千

天禧桥横跨奔牛运河南北两岸,位于奔牛运河中段及西街处,联接北岸古镇与南岸村落的通道。每逢赶集时,天禧桥上真热闹,四里八乡的农民在此摆摊出售农产品,记忆里天禧桥上最高光时刻是每年的7月16日。

1966年7月16日正值汛期的长江,刮着五级大风73岁的毛主席不顾左右的劝阻,毅然跃入水急浪的江中从武昌大堤口到武汉钢铁公司码头,大约30华里游程,毛主席劈波斩浪一往直前……此后,掀起了全民学习游泳的热潮,那会我在小学,是一名游泳健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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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7月16日毛主席畅游长江)

每年7月16日,天禧桥上人山人海,高音喇叭震耳欲聋,红色大幅标语“纪念毛主席畅游长江某周年”鲜艳夺目……横渡大运河,是那个年代奔牛运河段最火爆的打卡活动。学校、工厂组织了浩浩荡荡的游泳队伍,编成各种队形,穿越天禧桥洞,游向前方……桥上挤满了观看的群众,锣鼓喧天,人声鼎沸,水面上最亮丽的那一道彩虹是由我率领的少年女子“敖手”游泳队。

“敖手”有着弯曲手柄的洗脚盆,相当于救生圈的作用,两手抓住“敖手”边缘,身子借助“敖手”的浮力不下沉,“敖手”柄上绑着鲜红的三角小红旗,我打头,后面依三角形排列开,高音喇叭一声令下,我们从北岸游向南岸,双臂推着“敖手”向前进,双腿奋力拍打水面,溅起朵朵浪花,我们昂起头,鲜红的小旗在我们上方飘扬,五颜六色的短衫短裤若隐若现,运河就像一个大舞台,我们就是那出水芙蓉……

上岸了,有场大戏正等着我们呢!

刚刚进入青春期的男生们在岸边静候女生上岸,准备肆无忌惮地一睹女生的窈窕身姿。那会没有泳衣,我们的衣裤被河水浸泡后贴紧在身上,岸边没有换衣间,湿漉漉的衣裤变成了透明的薄纱,掩盖不了少女婀娜身段,曲线一览无遗,年龄大一些发育成熟的女生这下可惨喽,双臂交叉在前胸还是遮挡不住高耸的胸脯,我们几个还没发育成熟的小女生幸灾乐祸地指着她们的胸脯嬉笑着:哈哈哈!环肥燕瘦哇。我们脱在岸边的鞋子被男生拎着,只能赤脚踩着河岸奔跑,脚底被碎砖瓦砾嗝得生疼,男生们围追堵截,我们尖叫起来:流氓!流氓!男生挡住我们的去路,贪婪地扫视着我们的身躯,爆出一阵夹杂着尖利口哨的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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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是故乡明,天禧桥夜景)



五年后  拂堤绿柳河岸

20151118,我在常州网龙城博客发表了《从奔牛老乡陈圆圆说起……》文章结尾我写道:我用我微弱的声音呼吁:传承历史,振兴古镇故乡,回归儿时的繁华热闹,重显江南重镇的风华!当年这篇博文被内外奔牛老乡广为传播,两个月点击率2万+,获当年龙博“最具影响力博文奖”

五年来,我无数次去奔牛,与两任镇党委书记、人大主任等镇政府领导畅谈古镇振兴规划,展望未来,大家都说:十年后的奔牛,一定今非昔比!记得前年,在一次活动上偶遇方国强副市长,我说:振兴奔牛已经初见成效,希望未来我的故乡越来越美好!他握着我的手道:还有大动作在后面,你的故乡,一定越来越美好!

大运河奔牛镇段全长11.6公里,拥有各类物质文化遗产十多处,具有极高的文化价值。近年来,市政府与新北区政府围绕“文化+”“旅游+”战略和全域旅游“一城、两核、三带”发展新格局,奋力推进大运河的全面复兴。

2017年5月,奔牛镇启动了大运河文化带建设基础工程。最启动的古运河奔牛段生态廊道已经全面建成北岸,155户民居整修一新,已给过去的破败凄冷,代之以白墙黛瓦、翘檐花窗,尽显江南风雅古韵南岸公里多长的绿色透水混凝土步道,拂堤绿柳,运河像嵌在绿色帐幔间的一根银弦,淙淙流淌,欢快跳跃,滋润着岸边的萋萋芳草,催开了簇簇不知名的野花;绯红的晚霞映照下,居民们三两结伴,散步遛弯,自然生趣带入日常不止于眼前的方寸景物,更无形于诗意的广阔天地;蹲身弯腰,掬一捧运河水,贴在脸颊,故乡的温润深彻心扉……

去年开始,奔牛运河北岸新建平台渡口奔牛坊奔牛闸等景观节点,一个既有传统魅力,又富有现代感的全新古镇初步呈现出了新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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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全保图《江南运河第一河口》,画作在新建的奔牛“平台渡口”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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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155户民居整修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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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岸,绿色透水混凝土步道芳草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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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建的奔牛平台渡口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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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边新建的能仁寺)



著名风俗画画家季全保先生说:我对奔牛有着特殊的感情,我的外婆家就在奔牛。2019年12月,奔牛镇人大主席袁新及《奔牛志》主编高平陪同下,我与季全保先生踏步奔牛老街,坐在万缘桥的贵妃榻上,眺望老孟河古道,畅怀故乡远景……之后季全保先生饱含对故乡的深情,日夜兼程绘制了《江南运河第一河口》《奔牛闸诗意图》,再现了两千多年前的奔牛盛世。如今,这两幅巨作分别矗立于新建的东街平台渡口及西街的奔牛坊,向每一位到访者诉说着古镇的前世今生。

1938年,日一夜间烧毁了奔牛三里长街没留下一间完整的民宅,奔牛人倔强,没有逃离家园,在一片废墟以上重新崛起。看今朝,南北两岸与河道互相依偎,俯仰生姿,交相辉映,古镇愈发丰盈蓬勃,故乡奔牛,教我怎能不想她!

 

                                     2020年仲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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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条评论

  • 这,检察官有多久没更新啦。是不是反腐工作又特别紧张了?
    2021-03-29 08:47:47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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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恢复奔牛老街,恢复运河亲水生态,恢复孟河水系,任重道远!期待故乡奔牛复兴辉煌!
    2020-11-06 12:20:30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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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2020-11-06 08:53:02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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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祝奔牛实现更大辉煌
    2020-11-04 15:44:31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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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是85年从奔中高中毕业的,可惜你母亲没有教过我们,但对奔中的所有老师都有深深的敬意,还记得韩德琛,张元大,张鼎洪、魏明亚、孔洪海,万亚博,王肯,陆安平,,,,等老师的样子
    2020-11-04 13:57:04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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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对奔牛有着特殊的感情,我在奔牛中学上的高中。老奔中的人和事的情景历历在目
    2020-11-04 12:44:02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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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旧时奔牛收藏童年美好,今日奔牛重现重镇风华。
    2020-11-04 08:52:22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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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家就在运河岸,教我如何不想她
    2020-11-04 08:25:09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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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力透纸背的深情
    2020-11-04 08:18:27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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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记忆回溯,心向奔牛去
    2020-11-03 15:21:50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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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奔牛段运河和老街有许多闪光点,可惜没有得到历届领导的重视。
    2020-11-03 15:19:42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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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笔力清健,兼有古韵,写的真好。
    2020-11-03 15:18:51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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