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史二七:想大干却被大干 中国学历史卷古代册清篇
真史二七:想大干却被大干
中国学历史卷古代册清篇
安 文
孔子 画像
据《曲阜县志·清乾隆稿》载,乾隆六年,即公元1741年九月初五,先贤孔子第七十代嫡长孙,大清朝廷敕封的衍圣公孔广棨刚参加完乾隆万寿节,返回家乡山东曲阜,告诉家人,说狠参了曲阜县令一本,看他还能嚣张到几时。
曲阜县令也姓孔,名叫孔毓琚,论资排辈,是孔广棨曾祖父一代的长辈。同为孔子后人,孔广棨何至于到乾隆皇帝面前告状?其实,孔广棨和孔毓琚的矛盾,不是一两天了,此前孔广棨就常上疏弹劾孔毓琚:第一,孔毓琚在曲阜横征暴敛,对商人和百姓加征各种税目。第二,曲阜县如有什么工程,什么项目,朝廷拨下钱粮,十有八九都被孔毓琚侵占了。第三,孔毓琚经常偷卖老百姓田地,中饱私囊。第四,孔毓琚任人唯亲,县吏任免,全他一个人说了算。第五,本朝规定地方县令不许在当地置办房产,可孔毓琚在曲阜购买了多处豪宅。第六,孔毓琚嫖娼,还包养小老婆。第七,孔毓琚在衙门里非法集资,聚众赌博。当然,孔广棨弹劾孔毓琚内容还有很多很多,而且一条比一条硬,一条比一条狠,都是把孔毓琚往死里整。而且,孔广棨还买一赠二,说孔毓琚做曲阜县令如此贪污腐败,违法乱纪,这么嚣张,原因就是孔毓琚的上头有保护伞。
清朝地方行政单位分省府县三级,曲阜县衙是县级,归济宁管。而济宁古代叫兖州,因此当时曲阜就归兖州府管。孔广棨说,孔毓琚和他的顶头上司,也就是兖州知府沈斯厚,好的都快穿一条裤子了,孔毓琚诸多不法行为,都是这个沈知府在给他兜底。写下诸多弹劾折子,亲自跑到乾隆皇帝面前告状,孔广棨还附上他的意见,就是把孔毓琚革职查办,而曲阜县令则暂由自己担任,之后再从孔家选拔贤才出任。官爵本为天下公器,德才俱有而得之,且退一万步讲,县令虽不是什么大官,但本质上也是朝廷命官,其任命权只能也只会掌握在皇帝的手里,孔广棨的这个建议,颇有点替皇帝做主的意思。
孔子不用介绍,无人不知的先贤大德,历朝历代都推崇备至。西汉时,高祖刘邦把孔子九代孙封为“奉祀君”;北宋仁宗又把孔子后人封为衍圣公,反正历代帝王都十分重视,几乎毫无例外。孔子嫡传后代,就是公爵,贵族,不仅在民间十分有影响力,且为朝廷倚重,毕竟是封建统治者控制思想舆论,统治百姓,教化民众的一种工具。
清朝县令,因为避嫌,没在家乡本地任职的。但曲阜县不同,孔子后人在这里生息繁衍,在此地威望甚重,因此曲阜县令都从曲阜孔门中选人担任。不过,说是朝廷选,其实朝廷也没精力操这个心,基本上历任曲阜县令都是时任衍圣公选派,这也就是孔门族人孔毓琚能做县令的原因,也是孔广棨如此大胆建议把孔毓琚废掉,另选他人的原因了。说白了,孔广棨是孔子世孙,且是朝廷亲自敕封的衍圣公,有这个职权。

衍圣公府
乾隆皇帝看完孔广棨折子后,十分重视,立刻派了户部侍郎周学健审理该案。可是没等周学健捋清案,被告人孔毓琚竟也上了多道奏折,不仅是为自己喊冤,还反过来把孔广棨给告了。在孔毓琚的控告里,案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第一,孔毓琚说自己这个县令,十分不好干,压力很大,因为衍圣公孔广棨权力太大了,在曲阜地面上,孔广棨说话比谁都好使,别说自己,历任曲阜县令到了孔广棨面前,龙得盘着,虎得卧着,全都百依百顺,不敢相抗,说白了这曲阜县令,就是孔广棨的傀儡。第二,孔广棨是公爵,是衍圣公,这衍圣公府简直就是孔广棨自己的衙门。孔广棨在私衙发号施令,曲阜县大小职务全由他指派,自己这个县令一点没说话权,县里稍微有点好名额,保举贡生之类的,也全是他孔广棨说了算。第三,孔广棨在曲阜只手遮天,所以欺压百姓,侵占土地,贪污腐败,违法乱纪,坏事干的数不过来。反正总而言之,孔毓琚如果说的是真的,那孔广棨罪过杀头难抵。而且,孔毓琚甚至说自己说的这些,一点水分都没掺,如朝廷发现自己胡编乱造,甘愿反坐,可见实在是豁出去了。
周学健是一个头两个大,非常难办。难办在这个案子,他能发挥的空间非常小。唐宋元明,哪朝不尊孔?有清以来,孔门地位更无法撼动,朝廷尊儒,百姓尚儒,衍圣公制度从北宋以来这么多年,孔广棨是当代衍圣公,就是意识形态上的代表,人设不能崩塌。无论孔毓琚的控告是否属实,周学健都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维护孔广棨的形象。所以,周学健对乾隆皇帝回复是,这孔毓琚,早不告晚不告孔广棨,非要在孔广棨控告他之后,这控告可信度就不高,很像是挟私报复故意告状。且《大清律》有明文规定,如你被告了,那就老老实实先做被告,案子查清了,结束了,想要反告,那自便。如别人把你告了,案子还在查,你又反告对方, 那就属于故意捣乱,混淆视听,朝廷还要治罪。不过,周学健也不是一味偏袒孔广棨,回禀皇帝折子也说,朝廷对孔广棨也应重视起来,毕竟很多事情不是空穴来风,派人下去查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乾隆皇帝这个人,行为不太好推测,没人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周上折子后,他没回话,没有任何批示,直接把折子送到了军机处,让军机大臣们讨论。乾隆是谁?他以十全老人自居,认为自己文治武功,天下第一,古往今来没比他更优秀的皇帝,执政上更是乾纲独断,说一不二,现在连他都要把案子交给一众大臣来商议,可见这案子是真的棘手,皇帝也拿不定主意。可是,无论是皇帝还是大臣,都知道这个案子关键不在于查实到底孔广棨还是孔毓琚有罪,而是如何在保全孔广棨前提下,让这个案子体面的结束。朝廷大臣们普遍支持周学健意见,那就是孔毓琚先不说他有没有罪,他主要违反了申冤告状的一个流程,他肯定是要处理的。
孔毓琚虽被处理,不代表他对孔广棨的控告就这么算了,这件事已闹得沸沸扬扬,朝野皆知,要说孔广棨一点事也没有,那也不太可信。但重要的并不是孔广棨,而是孔广棨身后的制度。奏折中,孔毓琚提到曲阜县令名义上由朝廷在孔门中选拔,而实际则由历任衍圣公来控制这种现象,的确是存在。所以,这个制度需要改革,换言之,就是要把曲阜县令任免权,从衍圣公的手里收回来,甚至要把这个从“孔门中选拔县令”的硬性条件给取消。换种角度看,以孔广棨和孔毓琚俩人相互控告的案子而否定了整个曲阜孔门,也不太合理,最关键的是,如果进行这样翻天覆地的改革,就一定会影响儒学在朝廷,民间,百姓们心里的影响力。清朝以前现在尊儒,以后尊儒方针也不会改变,所以如果要改,只能小改,而不能大改。
最后,君臣议定,以后这曲阜县令照旧让衍圣公在孔门中来选拔,选三个也行,选五个也可,但衍圣公选完后,就没单独拍板决定权利,而要把候选人报送山东省,让山东巡抚再选拔一遍,不合格淘汰,合格的留两位,再报皇帝,让皇帝亲自任命其中的一位。这样,衍圣公权利得以保留,但又没完全保留,尊儒方针也就不会因为孔广棨和孔毓琚之间的争斗而改变了。
封建王朝统治者设置衍圣公制度的底层逻辑是,认为只要是孔子后裔,那道德必然要远超常人,尊崇他们,把他们当做一种典型和代表,就可起教化天下,让百姓效仿学习的作用。
而明末有个将领叫孔有德,深谙火器之道,叛变降清,为后金提供了在当时十分先进的鸟铳和火炮,更新了女真人的武器配备,可以说对明朝的兴灭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孔有德自称是孔子的后裔,后来孔有德子孙就以孔子后人的身份去参拜孔庙,结果孔庙大门紧闭,不许进入,孔子家谱中也没收录孔有德的名字。可见,这等叛臣都想靠着“孔门后人”的身份来恢复名誉,人们对孔门的尊崇,自不必说。实事求是讲,孔子是大德先贤,可孔子后人未必都有孔子水准,明朝六十一代衍圣公孔宏绪,道德败坏,滥杀无辜,朝廷没办法,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把孔宏绪废为庶人。难道这样的孔门后代也要推崇,让天下人效仿么?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儒学当然不会变,孔门也不会变,历史有它自然发展的规律,物的运行也有其本质,唯一的变数,其实是人。当时孔门虽出了同族相告事情,但单凭这件事,也不能说他们是道德底线,可孔门也绝对不会是道德的上限。
因为人性,永远在变,而不变的,只有孔子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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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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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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