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瞬间”《山村年味》

山村年味

                            吴娟

信江支流一条不知名的小溪，地久天长地孕育出了一座小山村。它依在三清山脚下，周边山峦叠起、竹林成片，整个村庄像极了一个摇篮。村口一棵百年老樟树，铺张开它有力的枝丫，威严地驻守成看护摇篮的将军。

当隆冬的溪涧冻成玉带时，留守的人们便爱溜达到老樟树下，彼此交换些琐碎的信息。年货备下几样了？儿女空置已久的房间昨日已叠被铺床，静待倦鸟归巢；东头王家计划明年起新宅，西院陈家儿媳妇今年会抱着二胎回来。阿婆枯瘦的手指在黄历上摩挲得更加频繁了，她知道，一本日历翻完，年便近了。

南下北上的列车载着吴言粤语腔调驶入站台，当第一声"妈——我－回－来－了！"的呼唤撞碎山坳的寂静，整条山溪都跟着踉跄起来。酝酿已久的年味，也终于找到了爆破口，飞快地在山村弥散。

小山村的快乐传递得神速且到位，无需借助任何现代工具。返乡的人三五成群地进村，拉杆箱的小车轮与小汽车的大车轮碾出的欢喜是一样的。从村头到自家小院，不断地会有人在门口行注目礼，亲切地唤着小名，发出 “来家里坐坐”的热情邀约，直至另一家小院拐角处消失了身影，脸上的笑容仍是收敛不住。陆续回来的人相互走访，很快聚集到一起。打牌，侃大山，彼此询问一年的收成；婆婆戴上儿媳给买的金耳环，一家家地串门；孩子们最大的兴致还在于从父母手里要些零钱，到村里的小店买各色鞭炮，不分场合地放。胆小的女孩哇哇尖叫，被阻的行人则大声吆喝着要打顽童的屁股。村庄骤然演绎出这节奏长短不一的乐章，闹醒了结冰的田垄，惊飞了檐下麻雀，连老墙根下的那棵野菊也突然记起了春天。

各家大小喜事自然都凑到年关。任山外的世界翻天覆地，山村娶亲的喇叭、唢呐、铜锣还是必不可少。唢呐声撩开夜色，村民便寻着声音去看新娘。稚童不知深浅地跟唱着属于村庄的歌谣：“新娘，新娘，天不亮，嫁新郎。”礼毕酒酣，夜风殷勤，它不辞辛劳地把“闹新房”的纵情嬉闹传遍村庄的每个角落。直至午夜，柔和的月光轻抚瓦房农舍，天地宁静。

娶的娶了，嫁的嫁了，于是沾着喜气张罗过年。年夜饭更像是一场庄严的法事，八仙桌在烛火中严然成为主场。一家之主的男人，沐手更衣，再端上整个猪头、整条鱼、一碗用红纸包好、堆成金字塔一样的白米饭、一棵带着泥土被移植到碗里的青菜。然后神情肃穆地持香而拜，默默祷告，再将稻穗般朴实的祈愿插进香炉。这个时候，顽童往往会被母亲紧紧箍在膝前，唯恐不小心捣乱局面，扰了这份神圣。

年夜饭是一家人年度最盛大的狂欢，铁锅在灶台吟唱，腊肉与米酒飘香。它熏染出的山村年味，像老酒，一载厚过一载的醇香；像树根，一圈盖过一圈的深沉。它与农家小院一盏盏摇曳的灯光一起，以朴素的温情将一年又一年的希望之光悄悄点燃。

一座山村的年味少不了大山的味道。年初一，不能扫地，不能往外扔垃圾，这叫“守住财富”；素食早餐，以祈福一年的“素净与平安”；再以素净的身心去爬村后大山，取“步步登高”之意。讲究的人家还会带上香火，在山顶上点燃，祭拜四方。村民们三三两两在爬山的过程中相遇，相互送上祝福。孩子们是天然的风景，他们寻觅开在早春里的野花，把狗尾草编成王冠，呼朋引伴地在山上自在奔跑。一年就这样朝气蓬勃地掀开美丽的面沙。

此时的年味已漫上山巅。回望村庄，炊烟与山雾缠绵，古樟的新叶已悄然爬上云端。满心满眼，全是绿油油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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