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

昨日，我和父母一起去医院看望韩叔。

韩叔患病多年，如今已是病入膏肓。半年未见，再见吓了一跳，对“骨瘦如柴”有了更直观感受。

再看倾力照料韩叔的阿姨，同步消瘦，还缺了两颗门牙，一问才知道，是日夜照料病人太过疲累，上月某日拿块毛巾突然眩晕，扑倒在地，磕掉了门牙都不知晓。

我妈妈就劝阿姨：我们都七八十岁了，长期照顾病人难免力不能及，不如请个护工，搭把手也好啊。

阿姨叹气：我也想啊，但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上次我们住中医院时找了个护工，结果晚上老韩要翻身，叫了几遍护工也没听到，只顾呼呼大睡，我起来把护工摇醒了，护工再去给老韩翻身，这么折腾，老韩得不到照顾，我还多一个麻烦，算了算了还不如我自己做吧。

韩叔有个学霸女儿，在日本工作生活二十多年了，丈夫年纪轻轻意外猝死，女儿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孩子，委实不易，难得回常。阿姨说：病友都以为我们俩是孤寡老人，事实也差不多，孩子回不来，我们也没办法，熬着吧。

病友劝慰：谁让你家孩子这么优秀呢？

是的呢，优秀的孩子飞得远，为国家作贡献，为世界作贡献，独独留下年迈的父母，在医院苟延残喘，是父母甘心吗？是孩子愿意吗？

韩叔的父亲也是学霸，曾是驻朝大使，这样一个特别的身份，带给子女的却是想象不到的磨难。韩叔偶尔聊起一些陈年往事，没有欢喜，没有骄傲，更多的是对坎坷的认命与无奈。

去年的韩叔因为病痛曾经绝食过一次，拒绝治疗，还手书了绝命书，在妻子及老友的苦苦相劝下才继续接受治疗。如今的韩叔更痛了，更难受了，一天挂两瓶白蛋白以增强生命力，阿姨泪水涟涟：能怎么办呢？什么都不治，看着他痛苦我不舍得啊。

舍得与不舍得，坚持与放弃，真是艰难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