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幸福更泪目

迟到的幸福更泪目

肖声

  今年的3月4日，这一平常但于我心中又不平常的日子，江苏中天钢铁队终于又登上全国女排超级联赛的最高领奖台，夺冠了！

  当吴梦洁高点强攻的最后一球应声落地时，姑娘们再也抑制不住激荡的心潮，场内场外的队员都紧紧拥抱在一起，跑啊跳啊，心扉翅动，泪目不止，尽情地释放、挥洒已经积压了四年多的泪水……

  何为“积压了四年多的泪水”？

  这就得回眸四年多前中天队与金牌擦肩而过的痛苦一幕了。

  日历翻回到2020年的12月7日。那是一个特殊时期采取特殊方法进行的全国女排超级联赛。因疫情肆虐，比赛只能在广东江门市的一座小体育馆内空场举行。这对于酷爱江苏中天队的老朽来说，也很残酷。由于空场比赛，不管我多想到现场观战，也绝无可能了。只能在海南寓居中守着电视机看比赛。

  12月7日那天，注定是个折磨人的日子。因为那一天，总决赛的第二场即将打响。在那以前，由巅峰时期的张常宁领衔，龚翔宇、刁琳宇、王辰玥、许若亚、吴晗等诸将组成的江苏中天队全华班，自开赛以来，全队团结一致，攻防有序，进退自如，把拥有蓝眼睛高鼻子外援的诸多强队纷纷斩落马下，闯进决赛后，在三决两胜赛制中又以3:1的优势击败了天津队。而这一天的晚上7点半，就将举行江苏中天队可能夺冠的第二场决赛。

  在老朽眼里，中天钢铁集团和常州各界为江苏女排付出了那么多，由于疫情故，竟无人能前往江门采访这一夺冠的新闻，太可惜了。患有新闻职业病的老朽，心有不甘，那天特起了个大早，精心拟定一篇中天队可能夺冠的预发消息，与常州日报时任总编胡国华和时任总办主任陆上早分别通了长途电话，并把预发消息用微信传给了陆主任，跟他约好，晚上再补充开头和结尾，这才定下心来，静候晚间江门喜讯。

  总决赛第二场的角逐，没出意料，实力超群的中天队第一局又毫无悬念地赢了。可就在第二局又顺风顺水之际，晴天霹雳，刁琳宇踩在李盈莹一只过网口的脚上，重伤倒下了。当在电视上看着小刁被痛苦地抬下场时，老朽的心也碎了。余下的比赛，天津队则顺理成章反败为胜而夺冠。比赛还没落幕，我就电告陆主任，冠军黄了，你我的心血也都白费了。

  这就是四年多前中天女排与冠军擦肩的心头之痛。

  痛定思痛之余，我在“排球星空”微信公众号撰写了一篇题为《四年的汗水不会白流》的点评稿，文末曾画龙点睛：“既然一支成熟强大的江苏中天女排已经屹立在紫金山麓，就别怕没有用武之地。西安全运会不已经在向我们招手了吗？实力放在那，翌年全运会见真章。”

  可能老朽是个歪嘴和尚，念不了真经。这不，经我这么一念叨，在西安全运会上，中天队又一次与金牌擦肩了。

  作为中天队的忠实球迷，老朽不顾已年逾八旬的残躯，竟独自一人从常州飞到西安去观赛，想在现场欢庆中天队卫冕（注：2017年天津全运会中天队已首次夺得全运会桂冠）。

  我在现场目睹了实力强大的中天队过关斩将，以六战全胜的骄人成绩挺进到决赛。将进行决赛的那天早餐时，我喜滋滋地询问共进早餐的张常宁的爸爸张友生（注：我与张友生在四十多年前就是朋友）：“今晚金牌总不会旁落了吧？”谁知张友生却脸色冷峻地反问了我一句：“昨晚你没见宝宝是如何打球的？”他这一问，啥意思？噢，头天晚上半决赛的慢镜头在我脑际闪现了出来：张常宁的左腿上，绑着一圈厚厚的金属护具呢。难道她又受伤了？可不，张友生告诉我，跟上海队半决赛前，宝宝膝盖的旧伤就复发了，昨晚她几乎是以命相搏，总算3:1拿下了。但今晚能不能上场还两说呢。

  一盆冰凉的水灌顶而来，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晚上，我怀揣沉重和常州市体育局的李晓华坐在一起看决赛。眼见张常宁拖着十几斤重的护具根本跳不起来了，这球还怎么打？心疼呵！她是站在地上跟强敌天津队打完这场毫无胜算的决赛的。球输了。终场时，张常宁却笑容可掬地与天津球员一一握别，又拐着瘸腿绕场一周向观众致意。当观众席上爆发出发自肺腑的呐喊“张常宁！张常宁！”时，老朽我也血脉贲张，泪中带笑，情不自禁地融进声浪吼了几嗓子：“张常宁！”

  目睹“煮熟的鸭子又飞了”，我惆怅无限，夤夜不眠，给“排球星空”微信公众号划拉了一篇《假伤赢了真伤》的小稿，宣泄了一通心中块垒才罢休。江苏中天队与金牌又一次擦肩了。然而，两次擦肩的挫折，没能挫伤中天队将士勇攀高峰的信心，反而赍志不衰、越挫越勇，经过四年多的淬火打磨、绸缪融合，如今的这支全华班队伍，已经更成熟，全面抗压能力也更强了。

  这个赛季全国超级联赛的赛制进行了重大改革，从去年10月底一直要打到今年的3月初，这漫长复杂的赛程，对所有参赛队伍都是新的考验，看谁家的队伍更耐磨更锐利。已经锤炼成一支老中青完美结合、边攻实力突出和板凳深度厚实的全华班中天队，在这个赛季中虽曾遭受过伤病潮的袭击，但主教练施海荣巧妙地运用“动态轮换策略”，为后程发力储备了韧性，展现出惊人的阵容深度，在与拥有强力外援的众队反复交锋中脱颖而出。战到与上海队的总决赛时，中天队老中青三代精锐，扬眉剑出鞘，火力全开，威猛无比。经过两场龙争虎斗，终于力竟其功，打破了四年多的魔咒，如愿以偿登上了冠军领奖台。其中，吴梦洁的势如破竹，龚翔宇的关键球把控，两位小副攻的突然爆发，吴晗神奇的八连发，都成为夺冠的重要砝码。尤其是老将张常宁教科书式的发、扣、拦、垫、传的全面发挥，更成了两胜上海队的定海神针，已在网络上被传为神话。

  我在海南收看了这届联赛的全过程，其间，有赏心悦目的享受，有意兴遄飞的畅快，也有撕心裂肺的痛楚，但最终是如沸如羹的契悟：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幸福？历经九灾十八难赢得的金牌，虽迟到，却更泪目。

  伴随过山车般的联赛历程，我不畏年迈体弱、不舍昼夜，为“排球星空”先后撰稿17篇。龙抬头那天最搞笑了，看完总决赛首场江苏中天队把上海队打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后，五内畅然，预感中天全华班这次的金牌不会旁落了，兴奋得浩气冲天、笔走龙蛇，一个通宵干出了一篇洋洋洒洒六千字的长文。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当年在职时好像也没能这么高产过，难不成这“迟到的金牌”居然有如是神力，能让耄耋又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