龘常州 乡愁二皮匠 中国学常州卷社会册职业篇

龘常州 乡愁二皮匠

中国学常州卷社会册职业篇

安  文

七十二行中二皮匠干啥，现在还没有，我是到常州搞调研才知道的。古代，仵作、刽子手、扎纸匠和缝尸匠称“四阴门”。仵作验尸、刽子手行刑、扎纸匠扎诸如童男童女、灵屋纸马等各类纸制祭品。他们日常工作多与尸体和阴丧事有关，赚的都是死人钱，属于社会的下九流，从业者多为贱民和奴隶，有些则为父死子承、世代家传，为时人所不齿。而缝尸匠，常州俗称二皮匠，在四阴门中最神秘和诡谲，也最低贱。常州俗话说：宁为路边狗，不做二皮匠。

据史料考证，缝尸职业最早约起源于战国时期，最初由裁缝衍生演变而来。其实缝尸和缝衣的道理大致差不多，都讲究成体的完整、细腻和美观。赞美女工针线，一般会说：我看这行针线，想来必出自妙手。这番夸赞，同样也可平等的给予那些技艺高超的缝尸匠们。正是有了他们一双双巧手妙手，才让一具具被刑法、战乱、意外、灾祸等导致的身体破裂残缺的人，最终得以被针线缝合成一具完整的尸体，最终以传统葬礼仪式入土为安、以渡轮回。关羽身首异处后，曹操以香木身躯配其头颅而厚葬。乃至太监阉人，也必会在死前千叮万嘱入葬时务必放置被阉割掉的器物，以便来世能做一个真正意义上完整的男人。

古人为什么如此讲究保留全尸、入土为安？因为古人极其迷信，普遍认为尸骨不全，那就难以转世投胎为人，很可能投胎成牲畜。即使转世为人，也会因生前不得全尸，而投胎成一个残疾人。在这种观念背景下，缝尸匠职业便应运而生。所以，任何一种职业的兴起，必是为迎合和服务于某一种社会性和人性的普遍需求和思想信仰，尤其是那种沿袭千百年而传承不衰的行当。

要成为一个缝尸匠，首先得有斩断男女情爱的超强意念。因为一旦入了这行，周遭的人多会对你敬畏有加，甚至避而远之，极少有好人家姑娘会不避世俗和你谈情说爱。其次，得有一定的人体结构学和解剖学的基础知识，大致的骨骼、经脉、器脏、皮肉组织等，得烂熟于胸。在缝合尸体时，除了本身过硬的心理素质和承受能力，以及实战经验和理论知识，还需要用到一些工具来配合完成缝尸工作，通常用针、线、稻草和面团。

缝尸匠工作讲究“清、理、缝、捏”。有些尸体需要提前进行清洗血污和整理轮廓肢体，具体工作归纳起来主要分为“缝”和“补”这两项。别人是缝缝补补又一年，缝尸匠是缝缝补补又一具。所谓“缝”就是把分离破碎的尸体对称对位进行缝合，使其得以完整，最终还原出尸体生前的原貌。传说缝尸匠有多种适用于不同部位和器官的针线工具，时粗时细，手法不一。那神乎奇技的针法、生人莫近的冷酷气质和一丝不苟的专注，往往看的人一愣一愣的。到了“补”的阶段，需用到稻草和面团，这两样东西是用来补全尸体所缺失的部分。古人相信五谷杂粮有辟除邪祟的功效，而稻草为其本源与载体，驱邪之能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剩下的面团则多用于面部等进行精细化修复，家里有钱的也会用到黏土、香木、玉石来代替发了好几天的面团，进行揉捏补全。

当然缝尸匠这行也有很多禁忌，例如工作时间讲究个日夜颠倒，凡缝尸只能晚上进行，天亮鸡鸣，不管是否缝合完成，就得停工。也有几类不能缝的，如孕妇、婴儿等，因为这两类人死去后怨念极深，尤其是一尸两命的孕妇，贸然缝合易招横祸。另外，绝对禁止混缝尸体，进行张冠李戴。缝尸匠工作可谓全年无休，人死为大，需要随叫随到。只有一天例外，不管谁的尸体都不缝合，雷打不动，这就是清明节死的人绝不缝合。因为缝尸匠觉得死在清明节的人戾气极重，一旦缝尸，便会遭报应。

而缝尸工作完成后，所得报酬，一般是以缝合难易程度而论，按劳取酬。缝的部位器官越多，尸体碎裂的越严重，缝合过程越复杂，则主家给的报酬和谢礼也会越多。

民国后，缝尸这种职业便逐渐没落和边缘化，世代相传的手艺也面临着所传无人的尴尬境地。随着社会风气和思想观念的开放，曾被人视为低贱、神秘、诡异、不详的缝尸匠们，也纷纷抛弃祖艺，改行谋生。这中间有改行做入殓师的，当然更多的还是回归到了裁缝行当，这真是世道有轮回，一行通一行。而现在的入殓师，也渐渐走入大众视野，职业被慢慢接受甚至敬畏推崇，收入更是高的不要不要的。

在平静看待入殓师的同时，不要忘了古时一代又一代的二皮匠缝尸匠们。他们同样维护了死者躯体和为人最后的尊严，也抚慰了逝者亲属的悲痛和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