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上海外滩之一
中国学自然卷地理册华东篇
安 文
说上海,自然离不开外滩,离不开地标和平饭店。我生在紧挨和平饭店的北京东路外滩,下放江西之前,每天吃喝拉撒、酸甜苦辣的生活背景,就是外滩。如今年事已高,走近这熟悉又陌生的外滩,觉得不给我这个人生摇篮写点什么,实在不意思,有忘本之嫌……
黄浦江的水,浑浊。傍晚时分,夕阳斜照,水面却显几分金红,仿佛掺了铜粉的染料,浮荡着,铺展着。站在江边,看那水波一纹一纹地爬上岸来,又退下去,想我从上海到江西,到江苏的烟火红尘,竟有些恍惚。外滩游人向来不少,此刻更摩肩接踵,操着各处方言,举着手机,将镜头对准对岸的楼群。那些高楼,玻璃幕墙映着落日,金碧辉煌,排出一派现代气象。我亦不免俗,掏出手机拍了两张,却总觉得不如亲眼所见。机器终究是机器,如何能懂人心的那点颤动?
江风拂面,带着水腥气。忽然想起儿时外滩的光景。那时江对岸哪有这些高楼?不过是一片灰蒙蒙的厂房和零星的烟囱,偶尔冒出几缕黑烟,飘散在铅灰色的天空里。那时的浦东,还是乡下,城乡之别明显,荒凉得可怕。而这边的外滩建筑却高大雄伟,令人仰视。中学读浦东最好的洋泾中学,我不仅与浦东有缘,而且老天还给了在那里发大财的机会——绿家嘴拆迁,发小送我一套公寓指标,但“宁有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套房”观念根深蒂固,没有下手。
浦西外滩这些建筑还在。那时我晨读的中国银行花岗岩的台阶和墙面,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沉重。海关大楼钟敲了六下,声音沉甸甸压过游人喧哗。抬头看那钟楼,尖顶刺向暗下来的天空,哥特式线条依然挺拔。这座建筑,是英国人建的,如今倒成了上海标志之一。历史便如此滑稽,殖民者印记洗刷不掉,反而成了后人炫耀的资本。
沿江走去,见一老者坐在长椅上,面前支着画架。驻足观看,他在画对岸的环球金融中心,笔法老练,却在那高楼顶端添了一只振翅欲飞的金鸟。我忍不住问:"老先生,这金鸟是......""我加的。"他头也不抬,"这些方方正正的楼,太死板,加个活物好看些。""您画外滩很久了吧?"我禁不住问。"五十多年了。"他这才抬头看我一眼,眼角的皱纹里夹着颜料渍,"我年轻时画外滩,画的是江上的帆船,还有这边的洋行大楼。那时人少,安静,哪像现在......" "你没插队?"他摇摇头,"小儿麻痹症,没去",又低头涂抹起来。想起小学在少年宫外滩写生比赛得奖,心里有点酸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