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上海外滩之二
外白渡桥
中国学自然卷地理册华东篇
安 文
黄浦江面游船来来往往,挂着彩灯,播放喧闹音乐,这与我儿时大不相同。那时,江上多的是运煤运沙的驳船,黑乎乎一长串,由小拖轮拽着,慢吞吞挪动。傍晚,船工在甲板上生火做饭,一缕缕炊烟升起,颇有几分"烟波江上使人愁"的意境。如今这意境,怕是再也寻不见了。
在喜忧参半心境中,慢悠悠荡到外白渡桥,天色已暗。铁桥的骨架在暮色中显出清晰的轮廓,灯光打上去,竟有几分梦幻。这座桥,经历过多少次战火,承载过多少逃难的人群?这座桥,是我舅舅、姨夫来上海,一定要去默哀很久的地方。当年解放上海,为减少损失,伟人命令不准打炮,陈毅说要瓷器店里抓老鼠,三野九纵,抗美援朝时的长津湖九兵团,用山东子弟兵的血肉之躯,抗击着国民党青年军的枪林弹雨,一寸一寸打过了外白渡桥。这支孟良崮战役的英雄部队中,有后任国防部长的迟浩田将军,很多也经我红嫂姥姥救治的勇士,就倒在这里,长眠上海烈士陵园。如今,这座桥,是情侣拍照的背景。几个穿汉服的少女在桥上摆姿势,摄影师喊着"茄子",闪光灯频频亮起。历史在此处,似乎不应只剩审美价值,为山东子弟兵在外白渡桥树雕塑,应该是上海文化建设内容之一。
恍惚中,见桥下有个卖上海市花白玉兰的老妪,花已不多,看样子准备收摊。我买了两朵,对着外白渡桥,别在胸前。她接过钱,忽然说:"你是来看上海的吧,知道这外滩从前是什么样子吗?"没等我回答,她指着黄浦公园方向说:"我小时候,那边有块牌子,写着'华人与狗不得入内'。小时候我爹带我从浦东过来卖花,只能在外头站着等洋人买。"她混浊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现在好了,谁都能进来,就是人太多,挤得慌。"我不知如何接话,只好点头。她摆摆手,拎起篮子蹒跚离去。望着她的背影,想起历史书上那些黑白照片,衣衫褴褛的黄包车夫,趾高气扬的洋大班,还有在江边码头扛货的苦力......这些影像与眼前的光鲜景象重叠在一起,叫人不知今夕何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