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红楼梦》：探春心机 中国学文化卷小说册红楼梦篇

戏说《红楼梦》：探春心机 

中国学文化卷小说册红楼梦篇

安  文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红楼梦》第四十九回，有个很有意思的细节。薛宝琴、邢岫烟、李绮、李纹来荣国府，让大观园金钗数量达到顶峰。当众客齐聚贾母处聊天时，有一个人来到了怡红院：一语未了，只见探春也笑着进来找宝玉，因说道：“咱们的诗社可兴旺了。”宝玉笑道：“正是呢。这是你一高兴起诗社，所以鬼使神差来了这些人。但只一件，不知他们可学过作诗不曾？”探春道：“我才都问了他们，虽是他们自谦，看其光景，没有不会的。便是不会也没难处，你看香菱就知道了。”

乍看这段，似乎平平无奇，可若深究其中底里，也能看出一些别有深意的东西。

纵观红楼全书，探春很少主动来怡红院找宝玉，这当然不是说关系不好，而是作者不得已。比如第二十五回“贾环灯油烫宝玉”，看望宝玉的人有李纨、熙凤、宝钗，以及黛玉。其实按理贾家三艳也应出场，但烫伤宝玉之人乃贾环，是探春亲弟，这种情况下，探春如出场，就会陷入尴尬境地。贾环推倒灯油，烫伤宝玉，探春既不能装作与己无关，也不能代贾环向宝玉道歉，所以作者为避免麻烦，不让探春出场，顺带让迎春、惜春一起避开，以免让探春缺席显得太过刻意，这是作者苦心，读者不可不察。

第四十九回，探春主动来怡红院找宝玉，是《红楼梦》非常罕有场景，而此来其实是有目的的。探春见到宝玉，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咱们的诗社可兴旺了”，这句话隐藏着探春此来的目的——想让宝玉说服贾母，留下邢岫烟、李绮、李纹。

脂粉香娃割腥啖膻

结合后文可知，除宝琴独得贾母宠爱，贾母让她认王夫人当干妈，其余三位姑娘并没获得入住贾府的权力——也就是说，当探春对宝玉说出“咱们的诗社可兴旺了”时，她已默认邢岫烟、李绮、李纹会住在荣国府。而要让这三个人留下来，就得靠宝玉去说服贾母。

说着，兄妹一齐往贾母处来。果然王夫人已认了宝琴干女儿，贾母欢喜非常，连园中也不命住，晚上跟着贾母一处安寝。薛蝌自向薛蟠书房住下。贾母便和邢夫人说：“你侄女儿也不必家去了，园里住几天，逛逛再去。”......贾母王夫人因素喜李纨贤惠，且年轻守节，令人敬服，今见他寡婶来了，便不肯令他外头去住。那李婶虽十分不肯，无奈贾母执意不从，只得带着李纹李绮在稻香村住下来。——第四十九回

这里贾母反应很有趣，她要留下宝琴跟自己一起睡，可在挽留邢岫烟时，说的却是“园里住几天，逛逛再去”，人还没住下来，已经开始说离开的事了，可见对邢岫烟其实并不特别喜欢。

访妙玉乞红梅

而对李绮、李纹姐妹，贾母则执意要她们在府内住下，比起岫烟又是一种态度。细节之中处处见世态人心，这是作者文笔深邃处。

原著此处其实写得有些朦胧，贾母留下邢岫烟，是否是宝玉说了什么？书中没提到，但可以确定，如果贾母不提留下邢岫烟的事，宝玉一定会站出来，说服贾母留下岫烟等人，这是探春早做好的备用方案。当然，从诗社的角度来看，探春似乎应找李纨商量，但李纨实在不方便。因为李绮、李纹是她的妹妹，出于避嫌原因，李纨无法主动请求让自家两个妹妹留下来——退一万步说，就算没避嫌这回事，以李纨古井无波的性格，她也不会主动去求贾母。

李纨课子

从自身角度言，探春似乎也可以自己去求贾母，但这又不符合探春的自我定位——三小姐探春在长辈面前，一直以谨慎懂事的人设出现。换言之，探春在长辈面前往往被动，而非主动出击者。探春这种性格贯穿红楼全书，如第七十六回荣国府中秋夜宴，有这么一段描写：王夫人等笑道：“夜已四更了，风露也大，请老太太安歇罢。明日再赏十六，也不辜负这月色。”贾母道：“那里就四更了？”王夫人笑道：“实已四更，他们姊妹们熬不过，都去睡了。”贾母听说，细看了一看，果然都散了，只有探春在此。——第七十六回其他姊妹都熬不过困意，要么去睡觉，要么去月下联诗（黛玉、湘云），陪着长辈们熬到最后的，只有探春一个人，足见探春的懂事，以及在长辈面前的谨慎。

荣国府中秋夜宴

所以第四十九回里，探春纵有能力请求贾母，她也不会去求，这种主动请求不符合她的“懂事”，而能在贾母跟前主动出击者，荣国府里只有三个人：宝玉、黛玉以及熙凤。这三个人能以撒娇、玩笑，甚至恃宠而骄的方式，要求贾母满足她们要求。

带着这层理解，再看探春来访怡红院，就明白她为什么能未卜先知——明明只有宝琴能留下来，其余三人还没确定，她却已开始谋划诗社的事，足见探春的判词“才自精明志自高”当真是十分精准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