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的反面人生——苏轼也会借钱不还

    苏东坡这样的大神，我辈高山仰止，怎敢胡乱臧否。所幸前人、学者多有解读，描画出东坡的种种面貌，每每读来，既觉生动，又觉有趣。业余时间，三五同好，一起读苏交流，也是快事。

    读苏·会友①《蒋之奇年谱》

  苏轼才华横溢，初出茅庐就受到一众大佬的赏识。入仕后，起点很高，谁知后来却仕途多舛，从知州到囚犯，从朝官到岛徒，起起伏伏，过山车一般。

  假如历史可以假设，苏轼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做对选择，又会怎么样？事实上，历史上真有这么一个人，算得上是苏轼的对照人物。这个人就是蒋之奇。

  蒋之奇，常州宜兴人，苏轼的同榜进士，也是苏轼的好朋友。二人的经历，简直就像一面镜子，互为正反面。按照世俗的理解，蒋之奇仕途相对顺利，官做得比苏轼大，活得也比苏轼长，在历次的党争中基本没受到啥影响，这样的人物足以称得上是“正面”了。那么与之对应，苏轼自然就是蒋之奇的“反面”。

      2024年，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一套《蒋之奇年谱》，是宜兴文化学者宗伟方的沤心之作。这套书，虽然书名是《蒋之奇年谱》，但是书中旁涉多人，把与蒋之奇相关的人物或浓或淡地交待了出来。其中最重要的人物，就是苏轼。所以，出版社在给这套书定名“蒋之奇年谱”时，特意加上了一个注释“苏东坡一生之镜”，形成了较为吸引眼睛的完整书名：《蒋之奇年谱——苏东坡一生之镜》。

  在《蒋之奇年谱》的序言中，作者也有意识地把蒋之奇与苏轼进行了比较，虽未明言，但是意思很清楚，就是综合比较起来，苏东坡不如蒋之奇，“蒋之奇、苏东坡，两个同年进士，一对终生朋友，同处一个时代，同遇相同的政治环境，但两人的处境、最终的结局，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差别，细细品味，真让人不胜唏嘘。”

  蒋之奇，比苏轼大5岁，比王安石小10岁。相较于蒋、苏友谊，蒋、王之间的关系更加深厚。据该书考证，蒋之奇很早就与王令一起拜入王安石门下。在王安石的其他传书中，王安石与王令是平辈交往的，王安石十分欣赏王令，还把自己舅舅的女儿——也是王安石妻子的妹妹，介绍给了王令作妻子。如此推断起来，蒋之奇应当是王安石最早的学生，相当于开山大弟子。后来神宗、哲宗、徽宗重用蒋之奇，一方面看中了蒋之奇的地方政绩，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把他视作荆公传人新党一派。

  王安石变法中的第二号人物是吕惠卿，此人也是苏轼、蒋之奇的同榜进士。吕惠卿作为新党大佬，苏轼作为旧党大佬，二人水火不容，在朝堂中属于有我无你的对立关系。然而蒋之奇却与吕惠卿关系很好。《蒋之奇年谱》中把吕惠卿与蒋家的几件重要交往，也写得很清楚。在明知道他们二人是冤家对头的情况下，蒋之奇能同时与他们保持友谊，说明他在处理人际关系上，相当了不起。这一点，苏东坡恐怕多有不如，苏东坡的人际关系圈，派性明显。

  有一个历史巧合，宗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公元1101年）七月二十八日，蒋之奇拜知枢密院事，官至宰执、阶至正一品，就在同一天，苏轼因病在常州去世。

  在《蒋之奇年谱》中，还记载了苏轼借钱不还的故事，未在其他书籍中见过，有点意思。熙宁六年（公元1073年），苏轼在杭州任通判，这年春天，苏轼替堂姐嫁女于宜兴湖㳇单锡，问王诜借钱二百贯；其年秋，又借到钱一百贯。自后未曾归还。

  苏轼嫁女兄之子给单锡，本地志书中多有提及。苏轼借钱嫁侄女，而且借的钱还挺多，可见当时结个婚也挺不容易的，嫁妆少不得。300贯，一贯1000个铜钱，毛估估大致相当于现在的300万。借这么多不还，王诜倒也没计较，此后二人还保持着相当亲密的关系，也是厉害了！

  都知道苏轼在宜兴买田，多次上表要在常州“终老”。然而苏轼买田却出了个大纰漏。苏轼在被贬黄州期间，通过好友在宜兴买了一大块地，卖地的是一位姓曹的人家。宗伟方考证，卖田的曹人，姓曹名潜夫，也是一位读书人，大概率是位秀才。元丰年间买卖成交，事后，曹家却起诉苏轼，认为买卖不合理，要求退钱还田，如此纠缠长达八年之久，后来地方官审理认为交易合法驳回曹家要求。等到了元佑后期，苏轼已在朝庭升任礼部尚书，却被人抓住这个把柄，专门上书奏了苏轼一本，说苏轼仗势强买。苏轼被搞得很狼狈。

  苏轼公开上表辩解，称自己买田的时候是待罪黄州期间，是正常买卖关系，后来曹家多次反悔，地方官虽然判定为合法交易，但是苏轼为了避免纠缠，也已经按原价退回了田地了。话虽如此，事情却满朝皆知，苏轼多少有些灰头土脸，于是写信给友人吐槽说，“不知在公时，蒋能如此干否？”意思是说，要是蒋之奇还在六路大漕任上，怎么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呢。

  通读《蒋之奇年谱》，有一个直观的感受，蒋之奇之所以在仕途上比苏轼顺利，固然有其他方面的多重因素，但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在党争严重的阶段，蒋之奇一直在地方任职，而同期苏轼则在朝庭为官，处于党争的风口浪尖。而且，蒋之奇做人也更圆滑一些，与两党成员都保持了较为友好的关系，不像苏轼个性鲜明得罪了不少人。

  苏轼有卖小妾的传说，此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蒋之奇年谱》也略有所及，简单分析后没有定论，不过作者认为空穴不会来风。

  互为镜鉴的两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遭遇，被蔡京打入了党人碑。党人碑按官阶高低分为三档，其中蒋之奇在第一档的末尾，而苏轼则在第二档的第一个。不知道二公地下有知，会作何想。

  《蒋之奇年谱》出版之后，一年之内两次印刷，可见还是很受读者欢迎的。我读之后，也深以为是本好书，值得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