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红楼梦》：道士还是强盗之三 中国学文化卷小说册红楼梦篇

戏说《红楼梦》：道士还是强盗之三

中国学文化卷小说册红楼梦篇

安  文

早稿柳湘莲是否会为个“淫奔女”出家？今本中直用“冷二郎一冷一空门”，相当于给出了答案。可蒙府本中只有一句“淫奔女改行自择夫”，章回名中并没柳湘莲的名字，是否这个淫奔女自尽，柳湘莲并没放在心上？

尤三姐自尽后，贾琏拉着柳湘莲要报官，被尤二姐拦了下来，称尤三姐是自己心窄，跟柳湘莲无关，将其放走：当下唬得众人急救不迭。尤老一面嚎哭，一面又骂湘莲。贾琏忙揪住湘莲，命人捆了送官。尤二姐忙止泪反劝贾琏：“你太多事，人家并没威逼他死，是他自寻短见。你便送他到官，又有何益？反觉生事出丑。不如放他去罢，岂不省事。”贾琏此时也没了主意，便放了手，命湘莲快去。

尤二姐面对亲妹之死，理性得有些过分。身为妇道人家，她一向听从贾琏的话，何以贾琏要拉住柳湘莲报官，她反倒从旁劝解？仅为避免“生事出丑”，就这般不把亲妹妹的命当回事，这段改写实在有些不通人情。尤二姐的异常，分明是作者为“放走柳湘莲”做准备，如果任由贾琏将柳湘莲送官，那就成了刑事案件，故事倾向更多是“理性”，而非“感性”，而只有感性才能促成柳湘莲的感动，并推动他顿悟出家：湘莲反不动身，泣道：“我并不知是这等刚烈贤妻，可敬，可敬。”湘莲反扶尸大哭一场。等买了棺木，眼见入殓，又俯棺大哭一场，方告辞而去。出门无所之，昏昏默默，自想方才之事。原来尤三姐这样标致，又这等刚烈，自悔不及。

可能在最初稿里，尤三姐自刎后，柳湘莲匆匆逃走。柳湘莲曾于众多强盗中大展拳脚，救出薛蟠及其货物，武力值非一般人可及，贾琏、尤老娘、尤二姐三人是拦不住柳湘莲的。逃走后，犯事的柳湘莲因惧官府，便上山当了绿林好汉，应了“强梁”的批语。张爱玲《红楼梦魇》之“四详红楼梦”也提出了类似的观点：第一回甄士隐的歌“保不定日后作强梁”句，甲戌本夹批：“柳湘莲一干人。”削发出家后再落草为寇，那倒像鲁智深、武行者了。但“跟随道士飘然而去，不知何往”，而都知道那道士是渺渺真人，似乎绝对不会再去做强盗了。最早的第六十六回一定写柳湘莲只身远走高飞，后回再出现，已经做了强盗，有段“侠文”。这想必是《风月宝鉴》收入此书的时候改的，避免与宝玉、甄士隐的下场犯重，但还是原来的结局出家更感动人，因此又改了回来。

因此，无论是柳道士，还是柳强盗，都是作者漫长删改过程中的结局设置。透过这处改写也能看出，批书人当年在“保不定日后作强梁”句旁批下“柳湘莲一干人”时，一定是《红楼梦》最初诞生之时，那时的尤三姐还是淫奔女，柳湘莲最终也成了柳强盗；后来作者“批阅十载，增删五次”，尤三姐被修改成了“情小妹”，柳湘莲也变成了“柳道士”，两人之间阴差阳错，成就了一场凄美爱情，而批书人早期批语被后来抄书者“死记硬背”抄下，就出现了“柳道士”和“柳强盗”的对比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