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日下午去看了曹英義从艺七十年画展。之所以有这个兴趣,无非是前几年某次在唐家湾左岸冯丹的饭店小酌,觥筹交错间陈吉安与金锋聊起曹英義老师,不知因为啥事双方都很激动,到最后剑拔弩张,吓得组局的我匆匆收场。
这也是我第一次听说曹英義老师。隐约牛逼。
曹英義从艺七十年画展,几天前就在朋友圈刷屏。看过洪磊老师的《曹英義的两次自我变法》,折服于曹老师的艺术追求和审美造诣。
这次画展作品少而精,主要是人物小品和小景山水。依着洪磊老师的瓢画葫芦,略评之。
曹英義的一生艺术实践体现了一种深刻的文化回溯与精神重构的轨迹,其与“南宋小景山水”的内在联系,正是在中国美术史的宏观脉络中,展现出一种既回望传统又突破传统的动态美学精神。南宋小景山水画以其静谧、内敛、精致的画面结构,代表着宋代文人美学的高度——那是一种将宇宙万象浓缩于咫尺之内的东方思维方式,强调的是“以小见大”的哲理性图式和内省的心灵空间。而曹英義正是在这种古典语境中,寻找到了抵达现代艺术自我意识的通道。
曹英義并非属于对传统的简单挪用者。他的作品表面上延续了小景山水的构图逻辑与意境追求,实际上却在图像的组织方式、画面情绪与视觉心理上完成了一种深度的“异化转嫁”。他对空间的切分与再组织,往往不是为了再现自然之“实景”,而是构建一种介于梦境与记忆之间的“心理山水”。这种心理化的图式,使他悖离了宋画在哲思中的安顿性,而进入一种更贴近当代表达的游离性与不确定性。
“南宋小景”在美术史上常被视作一种内敛、避世、安静的文人图像,这既是一种精神的归隐,更是一种时代政治语境下的文化避让。而曹英義在创作中对此传统进行了深层反思,他所描绘的山水虽然看似沉静,却常常潜藏一种裂变的张力。这种张力来源于他自身从“集体无意识的催眠行为”中醒来的意识转变。所谓“催眠”,在此可以理解为对既定文化系统、意识形态和艺术语言的被动接受与无意识附和。而曹英義的觉醒,正是其摆脱“集体美学幻觉”之后的个体精神的苏醒与反抗。
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的艺术并不是对传统的膜拜,而是以传统为镜,对自我意识进行的一次穿透性的拷问。他在作品中消解的是表象的自然,建构的则是心灵的几何。他画面中的山石不再是地理的,而是存在的象征;他的人物小品不再仅是肖像的呈现,而是精神流动的隐喻。曹英義不是复古主义者,而是一位从文化深处掘取艺术资源,并转化为现代艺术精神的人。他的“小景山水”,是穿越历史尘埃之后的一次精神回望,一次基于传统又超越传统的视觉建构。
这种建构的可能性,也正是当代艺术语境中寻找“中国性”的努力中所尤为珍贵的。他的“山水”之所以动人,恰如其中既有南宋山水的清幽韵致,又有现代人精神焦虑的波澜反思。
因此,曹英義一生的艺术之路亦可看作是一种“以史为镜”的现代精神寻根之旅。在这场旅程中,他既是旅行者也是建构者,既在探寻文化身份的根脉,也在解构现代意识的表象。他的画笔描绘的不是地理空间中的风景,而是文化记忆中的山水;他唤醒的不是古人的静观之心,而是当代人内在觉醒的意志。这种精神上的苏醒,使他不仅与南宋小景山水建立起内在的美学联系,也完成了从“集体无意识”中走向个体艺术觉知的现代转身。
曹英義在《八十艺述》里是这样记录他的七零年代的:内心惶然,前景未卜。幸有绘画一技之长,可政治机器所利用,故赖此逃过劫难。
艺术与新闻也许相同,永远无法同政治自洽,一如柴静的《看见》,看不见了。我们可以看见的,只能是那些抽象的画作以及可以被任意解读的精神图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