龘常州 难忘77年恢复高考
——一代人命运的改变之三
中国学常州卷文化册教育篇
安 文
恢复高考消息传出,经历十年动乱积压下来的几千万中学生,乃至整个社会都沸腾了,从城市到农村,中学课本被抢购一空,走村串户借书者有之、抄书者有之,求知学习蔚然成风,也带动了整个拨乱反正和社会风气的好转。一时间“有老课本吗?”成了熟人见面打招呼的常用语,仿佛一夜之间,尘封十几年的老课本变戏法似地冒了出来。那些曾经地位极其低下,甚至一度被呼为“狗崽子”的知识青年,也预感到他们命运即将出现的变化。事实上,经邓小平亲自修改的政审条件,几乎使所有人获得了平等的权力,开始了对“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拨乱反正。
当时,著名记者范长江尚未平反,儿子范东生担心不能参加高考。北京大学77级学生范东生事后回忆道:“当时心里一点儿把握都没有,但是事实证明,这个高考制度给青年人的机会都是均等的,而不是看你出身怎么样。”作家胡风当时还在狱中,儿子张晓山也获得了高考的资格,成为内蒙古师范学院77级的学生。南方报业集团一位主要负责人记得,他们家当时的成分属于“地富反坏右”,一直是批判斗争对象,但这个政策一下子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兄妹三人也先后报名参加了高考,并最终考取了国内著名学府。
这就在社会上引起一些人严重不满,“地富反坏右”的子女都可报名参加高考上大学,这是十几年来没有的事,让这些“坏份子”获得足够的社会地位,那贫下中农的子女怎么办?中国到底还要不要执行无产阶级专政?当时我父母也没所谓解放,招生办和大学不断收到举报信。这些声音反映到了中央,邓小平对之进行了坚决的抵制,并告语天下,坚定执行原订方针政策不变,中国要实现社会主义的平等,就首先要实现知识面前的平等,教育权利的平等。
对执行了几十年计划经济,资源严重匮乏的中国来说,如何解决如许考生参考的试卷纸张,竟成头疼的大问题。考生们觉得如要考试,比方要印卷,评卷,总要钱,全靠国家拿很困难。大家希望报名费能定在一块钱。当时政治局讨论,不要增加群众的负担,收五毛钱就行了。问题最终反映到邓小平那里,他当机立断,决定将印刷《毛选》第五卷的计划暂时搁置,调配相关纸张,先行印刷考生试卷,历史由此出现了极富喜剧色彩的一幕。斗争哲学不再吃香,代之而起的是建立在知识尊严基础上的公平、竞争和自由。
因为都不知道应怎么做,所以1977年冬天考试,并不是全国统一考试,而是各省考试。每个省都有一个试点,考试科目也比现在少。全国试点选在广西自治区百色地区,这并不因为邓小平组织过百色起义,追求纪念意义,而是觉得百色比较偏僻,经济文化比较落后,问题能暴露得充分一些。
而对众多考生来说,十年废学,知识越多越可耻的观念已深深植入不少人的精神深处,让他们中的不少人进行这样的考试,委实并不容易。十年间,他们的手上,过早被镰刀,工厂的机器打满了老茧,对于书,对知识,对考卷,很明显非常陌生。所以,实际上,有很多人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来报名参加考试的,毕竟这是十年来中国少有的通过公平竞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他们不敢确信,在什么都可能发生的中国,他们是否还会有这样的第二次机会。他们“一颗红心,两种准备,考上了感谢邓小平,考不上批判四人帮。”当时的考题其实并不太难,一个现在的合格中学生都可以轻松地考个好成绩。但对当时一些青年,却无疑比上刀山下火海都难。而满身疮痍的中国却也别无他途,只好降格以求,以便尽快培养出一批自己的大学生,用以替补这台庞大的机器身上严重稀缺的零部件。
1977年高考开始于11月28日,结束于12月25日,历时近一个月。招生考试由各省单独命题。分文、理两大类,文科类考政治、语文、数学、史地;理科类考政治、语文、数学、理化。各科满分100分。据统计,当时报名参加高考的青年多达1000余万人,年龄也参差不齐,最小的只有十三四岁,最大的则有三十六七岁。这一年实际共有570万人报考,录取人数是27.297万人,高考录取比例29:1。1977年高考与以后历届高考,还有不同的是一律不公布分数,招办要求考生在家等录取通知书。
1978年春天,这些“金榜题名”的幸运儿走进了大学校园,我发现所在班级同学间的年龄差异如此之大,孩子与孩子他妈同学,是中国教育史上七七级学生的奇特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