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红楼梦》：元春年龄 中国学文化卷小说册红楼梦篇

安  文

《红楼梦》最大问题，就是时间线。黛玉初进贾府，不过六七岁，却像成人般成熟；凤姐女儿贾巧，年龄暴涨暴缩，前还在襁褓，后突然变成大姑娘...... 今天闲谈元春比弟弟宝玉仅长一岁，却能教他读书写字。

凤辇驾临元妃入府

高鹗续写的《红楼梦》后四十回中，元妃因皇帝宠幸，身体发福，兼患痰疾，最终一病去世，提到元春具体年龄：且说元妃自选了凤藻宫后，圣眷隆重，身体发福，未免举动费力。每日起居劳乏，时发痰疾。因前日侍宴回宫，偶沾寒气，勾起旧病。不料此回甚属利害，竟至痰气壅塞，四肢厥冷......贾母王夫人遵旨进宫，见元妃痰塞口涎，不能言语......稍刻，小太监传谕出来说：“贾娘娘薨逝。”是年甲寅年十二月十八日立春，元妃薨日是十二月十九日，已交卯年寅月，存年四十三岁。

不论是身体发福，死于痰疾，还是所谓存年四十三岁，都令读者难以接受。元春毕竟是位列金陵十二钗第三位的奇女子，怎么会变成一个中年胖大妈！

贾元妃游园叹奢华

另外，元春年龄也对不上时间线，如最具研究价值的《红楼梦》最早版本甲戌本，以及紧接其后的己卯本，在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时，是这么描述元春年龄的：这政老爹的夫人王氏，头胎生的公子，名唤贾珠，十四岁进学，不到二十岁就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生在大年初一，这就奇了，不想次年又生了一位公子，说来更奇，一落胎胞，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

甲戌本、己卯本几近《红楼梦》原稿，可说代表了作者初意，而在描述元春年龄时，说她仅比宝玉大一岁。

己卯本《红楼梦》

目前世面上流行的庚辰本、戚序本，乃至程乙本，在描述第二回文字时，都进行修改，如庚辰本、戚序本均改为：后来又生了一位公子。用“后来”二字，就将元春和贾宝玉的年龄划分开，表明他们之间的年龄差是个未知数。另有程乙本《红楼梦》，为附和续书中元春去世时已经四十三岁的中年岁数，就对第二回文字大改一番，直接写成：不想隔了十几年，又生了一位公子，把元春、宝玉划分成两个年龄等级。

贾元妃泪眼见女眷

若不论续书，单论前八十回的《红楼梦》，庚辰本、戚序本等版本之所以修改，把“次年”改为“后来”，模糊宝玉和姐姐元春的年龄差，是因为第十八回“元妃省亲”中有这么一段描写：当日这贾妃未入宫时，自幼亦系贾母教养。后来添了宝玉，贾妃乃长姊，宝玉为弱弟，贾妃之心上念母年将迈，始得此弟，是以怜爱宝玉，与诸弟待之不同。且同随祖母，刻未暂离。那宝玉未入学堂之先，三四岁时，已得贾妃手引口传，教授了几本书、数千字在腹内了。其名分虽系姊弟，其情状有如母子。——第十七至十八回

如按早本，元春仅比宝玉大一岁，那两人文化素养差别不会太大。可书中却明确提到元春自小教授宝玉读书写字，虽是姐弟，但有如母子。

荣国府喜迎元妃

很明显，元春比宝玉大了不止一岁，甲戌本、己卯本这些早本中的年龄设置，已然出现问题，导致后来庚辰本、戚序本修正，把次年改成了“后来”，这样就能解释通第十七至十八回的文字疏漏。同理，程乙本《红楼梦》因为是一百二十回本，除前八十回的内容，还要考虑续书问题，而续书中直接让元春年龄暴涨为四十三岁，导致不得不再次修正。

因讹成实元妃薨逝

元妃去世时，宝玉尚未婚娶，年龄一定在二十岁以下，可元妃已经四十三岁了，可见比宝玉大了整整二十多岁。可王夫人生下元春后，隔了二十多年才生下宝玉，多少听着有些荒诞，故而程乙本力求折中，修改成“元春出生后，十几年后贾宝玉才出生”，修改得不伦不类，着实不严谨，惹人发笑。

闲来小小探佚，却可窥探《红楼梦》多次删改之复杂过程，当真是“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