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生育率为何断崖式下跌 二、经济快速发展带来的不平衡 中国学社会卷人口册生育篇

东亚生育率为何断崖式下跌

二、经济快速发展带来的不平衡

中国学社会卷人口册生育篇

安  文

二、经济快速发展带来的不平衡

东亚和南欧国家在经济发展路径上的一个关键特征，是经历了更大规模、时间上更集中的人口结构与生活方式的转变。20世纪50到60年代，这些国家普遍完成了从农业经济向工业化城市社会的跃迁。大量人口从农村向城市迁移，韩国、意大利、葡萄牙、西班牙等在1960年时，农村人口比例普遍在50%左右，远高于当时第一组国家的平均水平（29%）。即便城市化程度最高的日本，农村人口比例也达到37%，仍高出美国7个百分点。但到2023年，第一组国家农村人口比例为16%，第二组国家为21%，所差不大。

迁移带来的，不只是空间的变化，更是生活节奏、价值观念、家庭结构的重构。在城市长大的子女，往往在受教育程度、经济能力和社会期待方面，与父母一代有着极大的差距。在意大利、韩国、葡萄牙和西班牙，一代人之间的教育跃迁尤为显著。1980年代出生的人接受高等教育的可能性，是其父辈四倍以上。而在第一组国家，这一比例则多在1.5倍左右。韩国是这种变化最为集中的样本，两代人的生活可以说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1980年左右出生在韩国的男孩，家庭通常有两个子女，而父母则出生于上世纪50年代末的战后时期，兄弟姐妹可能多达五六人。他的祖父母与父母在童年时期的生活条件差异并不大，但从父母成年到他成年，韩国人均收入增长了四倍以上，大量农村人口迁入城市，仅1960到1980年间，农村人口比例便从72%降至43%。进城不会改变父母辈的观念，他们往往将熟悉的性别角色观念带入城市。他们抚养儿子投入资源远超上一代，却也期望儿子延续旧有婚姻模式。娶个以家庭为中心的传统韩国妻子，由妻子照顾孩子与老人。

但对一个1980年代出生的韩国女孩来说，她的想法非常不同，在她成长过程中，女性的选择显著增多。在她准备步入婚姻的2005年前后，韩国人均收入已比她出生时增长了4.5倍。与此同时，女性教育和就业机会迅速扩大。1995年至2005年，25到29岁女性接受高等教育的比例从24%迅速上升至51%，就业率也从48%提高到68%。越来越多的女性有能力实现经济独立，有能力选择自己的职业、生活路径乃至婚姻关系。

一方面是延续和承载上一代期待的男性，另一方面是拥有更多自主选择的女性。当两者之间的期望落差不断扩大，生育决定变得更难达成一致。戈尔丁利用OECD数据统计结果显示，经历快速而突然的经济增长，以及大量人口从农村向城市迁移的国家，生育率急剧下降。其下降幅度远超过那些经历更持续增长且没大量国内人口迁移的国家。增加10个国家的数据样本后，这组关系依然成立。

那么，第一组国家情况又如何？它们的经济增长更平稳，生活水平代际提升的节奏更缓但更持续。即使经历了战争与经济萧条，每代人生活条件的改善依然保持了相对连贯的趋势。在这样的背景下，家庭内部观念的更新也更渐进。父母对子女的期待，与他们自身的成长经历并未出现根本性脱节。代际之间的张力较小，性别之间在婚姻与生育上的分歧,也更容易被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