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红楼梦》：虾须镯失窃案 中国学文化卷小说册红楼梦篇

戏说《红楼梦》：虾须镯失窃案

中国学文化卷小说册红楼梦篇

安  文

《红楼梦》怡红院里的内鬼：虾须镯失窃案背后，隐藏着职场大忌。虾须镯失窃案，缘由是第四十九回“脂粉香娃割腥啖膻”，宝玉、湘云烧烤鹿肉，恰逢平儿过来传话，褪下腕上镯子，吃了几块烧烤，临走前发现镯子丢失。案子后来真相大白，乃是怡红院坠儿偷拿了镯子，被宋妈看见，于是告发给平儿。平儿担心收拾坠儿会损了宝玉、袭人脸面，于是将这事压下来，只让麝月事后随便找个理由，把坠儿这个祸害撵走就行了。

俏平儿情掩虾须镯

这件案子虽平淡无奇，但若认真追究，还是反映出怡红院内部诸多问题。一言以蔽之：单从此案看，怡红院内至少出了两个内奸，一个是偷镯子的坠儿，另一个则是告发坠儿的宋嬷嬷。所谓宋嬷嬷者，显然是作者“由事生姓”，乃“送嬷嬷”也，也就是负责送东西的下人，每次出现，都是送东西。严格说第三十七回“蘅芜苑夜拟菊花题”也有宋嬷嬷的功劳，因为袭人让宋嬷嬷给湘云送东西，宋嬷嬷才顺嘴把大观园内起“海棠诗社”消息告诉湘云，于是第二天湘云就到贾府入社，进而要作东办诗社，进而促成后来的螃蟹宴和菊花诗赛。

林潇湘魁夺菊花诗

可这位宋嬷嬷显然别有心机，就以“虾须镯失窃案”为例，她身为怡红院下人，发现坠儿偷盗镯子后，第一时间并没告诉宝玉，麝月，而直接报告给了平儿，等于报给凤姐——放在今天职场，好比职员越过本部经理，直接跑到总经理跟前告状一样，告的还是自己部门的人！立足怡红院的具体环境，宋嬷嬷原本应告诉袭人，但袭人此时不在怡红院，因母亲去世，袭人早已回家去了——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袭人在，宋嬷嬷也未必会先向袭人汇报。宋嬷嬷将消息第一时间报给平儿，等于报给凤姐，这是一种取悦上级的做法，如借此机会，凤姐和平儿记住这位宋嬷嬷，之后给她点恩惠，宋嬷嬷可能会有一个别样前途。

藕香榭大开螃蟹宴

比起这个，更加疑惑的是，宋嬷嬷为什么不向宝玉汇报？这件事如果发生在探春的秋爽斋，底下人越过探春，直接将自家丑事公案告知他人，探春怕是很难有好脸色的。宋嬷嬷无视宝玉，显然因为她无法从宝玉这里得到任何好处！宝玉对婆子十分嫌弃，甚至可以说是厌恶，《红楼梦》有很多例子可以佐证。如第二十四回，宝玉要喝茶，屋里没丫鬟在，于是就有了如此一段文字：不想这一刻的工夫，只剩了宝玉在房内。偏生的宝玉要吃茶，一连叫了两三声，方见两三个老嬷嬷走进来。【庚辰双行夹批：妙！文字细密，一丝不落，非批得出者。】宝玉见了他们，连忙摇手儿说：“罢，罢，不用你们了。”【庚辰双行夹批：是宝玉口气。】老婆子们只得退出。宝玉连倒茶都不让老婆子来碰，因为她们都是“鱼眼珠”，是宝玉看不上的人，最后还是林红玉从门外跑进来给宝玉倒茶。秋纹、碧痕讥讽小红

再如第五十八回，芳官干妈讨好宝玉，要上前替芳官为宝玉吹汤，结果晴雯上来就是一句：出去！你让他（芳官）砸了碗，也轮不到你吹。足可见宝玉厌恶婆子的习惯，也影响到了怡红院丫鬟们，只要是婆子们碰过的东西，宝玉万万不会再要。

带着这样的思维，再看宋嬷嬷在虾须镯失窃案中的表现，就会觉得十分合理。因为以宝玉个性，宋嬷嬷无法在他跟前讨好，更别指望贾宝玉能给她机会升迁，她自然更愿意讨好凤姐和平儿。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不能忽略，那就是宝玉并没雷厉风行的御下手段。

晴雯强行撵走坠儿

还是以失窃案为例，若站在宝玉的角度，得知宋嬷嬷向平儿告发坠儿，纵然错在自家，然若宋嬷嬷先告诉自家内部，便可事缓则圆，能有更好处理办法。如今直接告到失主那里，再没回旋余地，这样的下人，岂能留在身边？可宝玉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个，他对宋嬷嬷的所作所为分明知道，可就不采取任何措施，于是宋嬷嬷一直留在怡红院继续工作。检索红楼文本便可知，第五十七回“慧紫鹃情辞试忙玉”，宝玉以为林黛玉明年要离开贾家，吓得疯疯癫癫，后服药调治才慢慢痊愈。宝玉病中陪伴之人为：李奶母带领宋嬷嬷等几个年老人用心看守，紫鹃、袭人、晴雯日夜陪伴。

袭人母病归家

再有第七十七回“俏丫鬟抱屈夭风流”，晴雯被王夫人撵出怡红院，宝玉心中担忧，就让袭人给晴雯送一些衣裳银钱过去：晚间果密遣宋妈送去。这些例子都证明，宋嬷嬷纵有吃里扒外嫌疑，可架不住主子不在乎这些，宋嬷嬷照常在怡红院工作，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也正因宝玉这种性格，导致怡红院成为大观园最混乱的地方，无论“良儿偷玉”、“坠儿盗镯”，还是“芳官和赵姨娘厮打”，等等一系列案子，都发生在怡红院，真要追究起来，宝玉身为主子，当真难辞其咎。由此观之，《红楼梦》一书，亦可当职场妙文来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