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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庄 常州已消失的明清园林(十二)

一片羽毛 最后编辑于 2025-07-08 08:4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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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古园林28.png


蒹葭庄 常州已消失的明清园林(十二)

 

蒹葭庄

 

又名茶山草堂,位于现常州江南春宾馆一带,即白荡河畔。蒹,指芦苇类植物;葭,则指初生的芦苇。此庄系青山庄园主吴襄之胞弟吴兖所建。

白荡河旧称白荡湖,是一个“数百顷”之广的大湖。园建湖畔,割白荡之半入园,占地广阔。园内湖面灵朗,引借东南茶山阜丘入画,连绵隆伏。虽非崇岗峻岭,却也颇具山影湖光之色,恰似西湖一隅。园内花木繁茂,水边野趣横生,峰石散缀其间,曲径杨柳轻飏,饰以梅影参差,婷立竹风萧萧。“梅花阁”矗立其中,远眺天水共于一色。沿湖更有披裘祠、绿蓑庵、明月廊、云外堂、学穑楼、众度庵、白荡芙蓉城等构作左隐右掩,四季如画,朝夕呈景。

园主自有《茶山草堂记》,略曰:

江以南多隹山水。即吾郡亦处处有之,阳羡更为山薮,且产茶。锡山则兼有泉,以供好事者鬬茶之用。吾邑皆平衍莽罭之野,独郭外西南隅十数里,有茶山,亦魁。爻邱耳考之,邑乘唐时,修茶贡於此,故名。杜牧诗有“山实东南秀,茶称瑞草魁”之句。土脉从阳羡来,蜿蜒如龙,时起时伏,又如覆铛,如累棋,如连珠,如螺如髻,虽无崇岗峻岭,而以负郭得之。倘有幽人韵士,如甫里先生辈,点缀其中地,岂不以人胜哉?余少好郊游,每至此,必藉草坐,便有卜居之想。万历壬子岁(1612),始买山而营菟裘焉。山下有白荡几数百顷,水清冽,藻荇交横,味與常异。余因堤以蓄之,沟以环之,其延广足当居址之半。雨後,山湢淙淙注之,悉受其不胜也。乃从石窟中放而之荡,且设版焉,以观其建瓴瀑布之势,凡田畯园丁取之不禁,减则补之,水常与阶平。更累土成阜,移山松之中材者植之,插棘为藩,截柴为门,种竹树为障,而构堂三楹於其间,题曰:茶山草堂。或曰:古人有山水癖,有茶癖。但此地无一拳之石,一棋一枪之蘖,子何取而以名?子之堂虽然名,亦可取也。况余有同癖,得专其嗜於茶。凡山下种秫之田,当改而种荈,效甫里故事,岁入茶租,自为品第,以了此山一段公案。柴门反关,俗客不至。汲流泉,束散薪,烹折脚鼎,隐囊纱帽,翛然於林壑之间,亦足以老矣。

关于蒹葭庄的原址,地方志上特意提到:“茶山草堂,在三桥南,明吴教廉宗兖别业。即披裘公不拾遗处也。

“披裘公不拾遗”,是一段典故,典故被记录在晋代皇甫谧所撰的《高士传》上,有关延陵季子和披裘公两个人,故事就发生在茶山白荡湖。

季札封邑延陵(常州)后的一天,天气闷热,骄阳灼人。季札在家热得喘不过气来,便信步向南,到倚山临水、风景怡人的茶山去乘凉避暑。他登上一个高墩,墩上林木荟蔚,树枝偃盖,顿时感到一阵清凉。远望泱泱数百顷的白荡,湖水茫茫。绿萝深处,点缀着几叶扁舟,更觉得心旷神怡。

  忽然季札发现在不远处有一块亮晶晶的东西,在阳光照耀下刺人眼目,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块金子。这时,他又看到有一老翁,身披一件破皮袄,背着一捆柴草,吃力而缓慢地走上墩来。老翁走过那块金子旁边,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还是继续走他的路。季札提醒说:“老人家,你脚边有块金子。”老翁不理采,还是径直向墩上走来。季札拦住老翁说:“有块金子在这里,你就拾去了吧。”不料这句话却触怒了老翁,他指着季札,气冲冲地说:“你虽然站在高处,没想到你看得这么近;你看上去好象是个君子,没想到你说话如此粗鲁、鄙野。你以为我这个夏天披件破皮袄的穷老头,就一定是见金眼开的吗?!你,你太不象君子了!”季札连忙赔罪,说:“老人家,的确是我小看了你,请你原谅。请问尊姓大名?”老翁头也不回,边走边说:“不必了,你看我的外貌,叫我披裘公就行了!”季札望着老翁扬长而去,惭愧不已,深感自己的品德不如这位披裘公。后人为此专门建了“披裘公祠”,纪念这位不知姓名的、品德高尚的老人。祠,就建在茶山的白荡湖边。

蒹葭庄紧靠披裘公祠,园主同样写下了《披裘公祠记》:

嘗闻居山易,山友难。故邻靡二仲,昔人所恨。余草堂在茶山中,厌俗客,又畏生客,客亦不至,一二比舍,无足与谈者,不得已订交於花竹山石之间,题其居曰:七者山寮。然,终不能无意於斯人之徒也,或者尚友於古乎?每念宇内名山,多为高士窟宅如幽。有鹖冠子嵩;有鹿皮翁青城;有灰袋道者。诸山皆以人显。茶山即培嵝,自我以前,岂无古人足为此山增重者?偶搜邑乘,得一人焉,曰披裘公。

传载,其不取遗金一事,与吾家季子立谈数语,真可与茶山不朽。余得邻矣,夫公之姓氏不传,而犹传其居里,岂斯地之幸?抑居斯地之幸耶。地之阅人多矣,吾乡先达纡朱紫,鸣佩玉,舞车上而不下里门者,何可胜数。一再传而後,如烟销烬灭,无足述者,会不若此山泽之癯。至今入其里,想见其人,犹足廉顽激浊振一方,而师百世也。考之祀,典如季子,有特祠。即诸先达中,亦有厕俎豆之末者,独无公祠为吾乡一阙事。余与公同里,又与季子同宗,且同志也。拟於山寮之后,构一小庵祠公。迟回久之,公故所称石隐者身隐矣。焉用文之想其当年,视峩峩之冠、楚楚之服,戔戔之束,帛纍纍若,若之印与绶。且不足以易一裘,何有於身後名扫迹绝影,委裘而去,弃人间如瓦砾,与遗金等又何恋,恋於故里者,而祠之尸祝之公。而有知当在南山之南矣。虽然余之祠公匪莊严,其庙貌丰备,其俎实如世俗之淫祀者比也。址不满十笏,土阶、石壁不加涂饰,犹圭宝耳,且在水中央,园丁游客辄不得阑入,以为公溷涧溪沼沚之毛,一切弗敢藉手以旌明。信一灯片香而外。惟有松风竹烟,蒹葭白露,及回廊之明月,在涧之新泉而己,息彼长林,受此清供。又得茶山为旧主,季子为熟识,七者山寮为同社,余为知己,为近邻,故知其神之不去也。遂立祠而为之记,复为赞曰:名既无名,像亦非像,披裘负薪,千秋榜样,纍纍茶山,泱泱白荡,公游其间,邈乎高尚,从游者谁,延陵相望,季子而後,吾宁多让,敢曰神交,犹然皮相。

蒹葭庄如此山清水秀,当引文人争吟。宗兖弟文端公宗达有《和鲁于兄蒹葭别墅二首》:

一辞城市向山阿,寤寐幽怀付薜萝。

礼数尽从田舍减,笑谈偏对野人多。

结巢松顶飞凡鸟,作队舟前有乳鹅。

竟日淹留更何事,芦花深处起渔歌。

 

常时策蹇到岩阿,更有扁舟系绿萝。

远树微茫湖水阔,乳山苍翠夕阳多。

留花隙地惟栽竹,分鹤馀粮为饲鹅。

始信沧州情趣别,高人搔首一狂歌。

 

常州诗人董以宁(1629—1669,字文友,常州人,明末秀才,毗陵四家之一)有《蒹葭庄看梅》诗两首:

        茶山曲径远闻香,柳弄新晴半欲黄。

有约翻嫌前度早,重来却忆少年狂。

寒花久待游人屐,芳榭遥邻牧马场。

指点园林无限思,几回萧瑟对斜阳。

 

        百年时序总关心,眼见飞花更不尽。

石尉故园珠欲堕,银林旧路草全侵。

卜邻漫似郊居赋,望远谁传驿使音。

相对苍茫吾尔在,侧身天地且高吟。

 

蒹葭庄至清康熙年间,虽存,但已显败象。后渐荒,杂居之矣。明末清初的常州通判谢良琦留下了《蒹葭庄看梅记》:

甲辰三月,余在兰陵,与李研斋寻梅於南郊。行二里许,道傍林木蓊蔚。稍进,颓垣败址中间,花木竹石隐见。问之居人,曰:此某氏之废圃也。有梅数十株,向皆移自阳羡山中。岁久,不知其花否?与客往观之,步至其处,柴门半启,有额曰:蒹葭庄。旧矣。白发老人者执杖出,导客。园虽荒芜零散,迹其规模,次第犹堪,想见其盛时。过小桥,沿桥而东,梅影参差,或倚崖,或临水,花蘂缤纷错落。余顾而乐之,相与扫石,布席,酌酒为乐。酒半,研斋忽起,谓余曰:“今日之游,乐耶!悲耶!吾於园识兴废之理焉,於梅见遭遇之殊焉,皆可感也。”夫余曰:“子言之。”研斋曰:“方主人之为是园也。计其邱壑之位置,花竹之列植,与台、榭、轩、亭之上下,有一不经於心,而索於虑者乎?其孰不欲垂之久远,而传之无穷乎?会未数十年,而不知其何以至此也。”

或曰:“其数耶,其守之,非其人耶。幸而其数,犹可以久,其人犹足以守,而不至於斯园不幸。而其数不可以久,其人不足以守,则凡天下之园,其不致於斯园者有几。至於梅者,生於空山,冰霜风雪之与经而烟云之相与处,斯亦足矣。不幸而移植於园,以供人之尊,罍耳目之玩。幸而生於空山,而移植於园,使其不幸。而不生於空山,不移植於园,而生於道周,则其不为行路之所攀折,樵夫野人之所斤斧,而为吾与子之所乐,又有几?然使是园也。荒芜者,侵假而森茂;零散者,侵假而藻饰。则是梅者,又将以供人之尊叠耳目之玩。而吾与子何从而游之?何从而乐之?夫气运之,推迁人事之往复,大概如斯矣。吾又安能无乐?而亦安能无悲?”余曰:“子之言是也。虽然天下可悲可乐者常有,而吾与子之游不常有。使吾与子之游不常有,则天下之可悲可乐者其不足生。入之感尤多也,是不可以不记。”研斋曰:“然。余乃执笔记之。”乡之白发老人者,听之不能语,徒欷嘘涕泣而去。

 

谢良琦(1626—1671年),广西全州人,字仲韩,一字石臞,号献庵。崇祯十五年(1642年)中举,年仅17。19岁时,师从江南贾徙南。当时,正值李自成起事,南北梗塞,天下大乱。谢良琦认为“非圣贤固不能以济,于是想烧掉应试的资料,转入学以致用。但大厦将倾,非一木所支。清顺治八年(1651年),他自己还被任命为淳安(今属浙江)令,做起了清代官吏。几年后,谢良琦调为常州通判,“八月中,断大狱以十数,善诘盗。后谢良琦在常州因被人诬告,结果被贬为宜兴县令。谢良琦保境安民,本来有功,但御史柯素培根据诬告,说他勾结海盗。结果,他被废居兰陵(今常州市西北),胸中难免愤愤不平。兰陵产美酒,便借酒消愁,酒后狂歌谩骂,以泄胸愤。谢良琦后来又被起用为延平通判。不想又触怒了慕容太守,被抓到监狱。他在狱中,颜色不乱,日手一编,默坐土炕上读书。慕容欲置他于死地,凌辱备至,以致他“愤极,欲引刀自决。直到慕容调离才获得平反。出狱后,他避世城北,单衣短布,整日读书著文章以自娱,与人交往仍不废觞咏,并整理平日所作,名为《湘中酒人传》。民国出版的《广西一览·先哲》说到谢良琦:“为人忠质而泽于文,深厚而裁于义;诗歌音节壮朗,沛然近古。杨廷鉴(常州人)称之为海内词坛领袖,于广西清代文化史上独开风气之先。

李研斋,就是隐居常州桃园的李长祥,与谢良琦为挚友。两人经历相通,诗文相投,相约游蒹葭庄,看园林兴废,经人世沧桑,多有感慨,复有哲理。

 

请待读《常州已消失的明清园林(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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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条评论

  • 披裘公祠是传说还是史料记载?这世上真有君子吗?
    2025-07-07 10:14:29 0回复
    0
  • “披裘公不拾遗”这段,非常有画面感。
    2025-07-07 08:54:22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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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样的地方,估计还不如现在的口袋公园规模大。
    2025-07-07 08:17:54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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