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红楼梦》：惜春是宁国府的吗 中国学文化卷小说册红楼梦篇

戏说《红楼梦》：惜春是宁国府的吗

中国学文化卷小说册红楼梦篇

安  文

红楼有些自相矛盾的人物身份，惜春就是最明显的例子。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对全书人物关系进行一个系统整理，提到宁国府和惜春关系时，冷子兴说的是：四小姐乃宁府珍爷之胞妹，名唤惜春。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

胞妹指同父母所生妹妹，也就是通俗所说的“亲妹”。红楼还提到黛玉之母贾敏是贾赦、贾政的胞妹，薛宝琴是薛蝌的胞妹，可见《红楼梦》胞妹指同父同母的亲妹妹，这一点不存疑问。可这层关系放在贾珍、惜春身上，就显得十分别扭，原因很简单：贾珍年龄太大，惜春年龄又太小，这跟其他兄妹差别很大。贾珍儿子贾蓉都已经娶妻，惜春还是个幼童。第三回黛玉进贾府，对迎春、探春进行了详细外貌描写，唯独到了惜春这里，只用了八字形容：身量未足，形容尚小。足见惜春此时还没发育，身体容貌还保持着幼童姿态，所以难以描绘外貌。

林黛玉进贾府

当然，老来得子情况并不罕见，或许贾敬当年早早就有了贾珍这个儿子，又过了三十多年才又有了惜春。可这个情况还是很独特，因为贾珍和惜春是同父同母所生，如果惜春是年轻的小妾所生，还勉强可以理解，同父同母就有些夸张了，毕竟贾敬夫妇都是年近花甲的老人了。更值得注意的是，原著明确交代贾敬早早悟道，上山当道士去了——一个人要同时具备遁入空门和老树开花这两个条件，实在罕见。我们暂且承认这种可能性，可一旦把这种可能性带入到红楼情节里，各种问题便接踵而至，一言以蔽之：宁国府和贾惜春几乎没有关联，而且书中人似乎都不知道惜春和贾珍的兄妹关系。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举例言之，第四十五回，众姊妹为筹集大观园诗社社费，也为给惜春作大观园行乐图寻觅材料，大家一起来找凤姐。其中，惜春画行乐图所需要的最重要物品，就是大观园的图样，惜春需要根据图样模型来进行精准裁夺，否则就容易出现宝钗所说：栏杆也歪了，柱子也塌了，门窗也倒竖过来，阶矶也离了缝，甚至于桌子挤到墙里去，花盆放在帘子上，岂不倒成了一张笑话（画）儿了？

惜春作大观园行乐图

当初建造大观园，贾珍是负责人之一，正因如此，后来“大观园试才题对额”，贾政带着一众清客游玩大观园时，正是贾珍引路，因为他负责监管工程，对大观园各处都熟悉，所以大观园的图样就在贾珍手里。凤姐是这么说的：凤姐儿道：“过会子我开了楼房，凡有这些东西都叫人搬出来你们看，若使得，留着使，若少什么，照你们单子，我叫人替你们买去就是了。画绢我就裁出来。那图样没有在太太跟前，还在那边珍大爷那里呢。说给你们，别碰钉子去。我打发人取了来，一并叫人连绢交给相公们矾去，如何？”凤姐似乎忘了，要画行乐图的惜春，正是宁国府的人，贾珍乃惜春哥哥，而且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凤姐却说“说给你们，别碰钉子去”，仿佛完全没想过惜春身份。更诡异的是，其他人也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姑且当作凤姐抓尖要强，只想自己安排一切，忽略了惜春和贾珍的关系，可还有许多疑问接连发生。

庆寿辰宁府排家宴

首先第十一回“庆寿辰宁府排家宴”，宁国府贾敬寿辰，贾珍、尤氏带领众姬妾迎接荣府来人，来的人有：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宝玉。身为自家人的惜春，在这个特殊节日居然没出场，连家都没有回。其次，第十三回“秦可卿去世”，第六十三回“贾敬去世”，宁国府两次大办丧礼，无论荣府之人，还是外来达官显贵，熙熙攘攘难以尽述，可照旧还是没有惜春，仿佛跟这个家没关系。最后是第七十五回“开夜宴异兆发悲音”，宁国府中秋节宴会，按理说中秋是团圆节日，无论如何惜春都该回家，可贾珍、尤氏跟众姬妾喝酒作乐，大家连缺了惜春都没想到。

贾珍求取龙禁尉

如果说惜春和宁国府关系不好，故意跟宁府保持距离，这倒可以理解，毕竟有“矢孤介杜绝宁国府”为论据，可至少应给个旁白，介绍一下惜春为什么每次都缺席，可书中从来都没有提过，这就很不符合《红楼梦》一向严谨细致的文字风格。还有一处例子，第五十五回“探春理家”，凤姐计算管家人选，言语间再次犯“错”：凤姐道：“我正愁没个膀臂。虽有个宝玉，他又不是这里头的货，纵收伏了他也不中用。大奶奶是个佛爷，也不中用，二姑娘更不中用，亦且不是这屋里的人。四姑娘小呢。兰小子更小。”这里计算人选，宝玉、李纨、贾兰都是荣国府二房的人，凤姐分析他们的情况很正常，其中提到二小姐迎春，认为她不堪大任，一方面能力不足，另一方面是荣府大房的人，管不了二房的事。

开夜宴异兆发悲音

唯独到了惜春这里，凤姐居然煞有介事说了句“四姑娘小呢”，仿佛惜春不能管理荣国府是因为年龄问题。可实际上惜春是宁国府的，不可能来荣国府当管家人——凤姐连迎春是大房的，如此细腻问题都考虑到了，为何连惜春是宁府的人都没想到，竟还把她算到了管家人选里，这是十分奇怪的。唯一解释是，惜春身份进行过修改，原本应是荣国府的，后来改成了宁国府小姐。

上述例子如用惜春是荣府小姐，都能得到解释。因此，张爱玲《红楼梦魇》提出如下猜测：书中两次把惜春视为贾政的女儿，可知惜春原本是贾政幼女，也许是周姨娘生的。今本惜春是贾珍之妹，是后改的，在将《风月宝鉴》收入此书的时候，有了秦可卿和二尤，才有贾珍、尤氏、贾蓉，才有宁府。

惜春是否为周姨娘所生，我们不得而知，毕竟书中没任何证据能证明，但惜春长居荣国府，并跟宁国府几乎隔绝的情况，却是真实的。或许“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所说的“惜春乃贾珍胞妹”，以及第七十四回的“矢孤介杜绝宁国府”都是后来添加的。这个疑问或许只能困在可能性的圈子里，永远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