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红楼梦》:女儿三“扑”
中国学文化卷小说册红楼梦篇
安 文
第二十七回 滴翠亭杨妃戏彩蝶 埋香冢飞燕泣残红——这一回宝钗扑蝴蝶,黛玉扑落花(葬花),红玉扑饭票(贾芸),三位女子用各自的行为艺术,生动演绎了等级社会的不同生存法则。若将此回改编成现代职场剧,大概可叫做《宝姐姐的千层套路》、《林妹妹的葬花式抑郁》,以及《茶水妹红玉升职记》。
宝钗扑蝶堪称古代版网红打卡现场。这位蘅芜君手持团扇追着蝴蝶满园跑,“香汗淋漓,娇喘细细”,活脱脱《奔跑吧,妹妹》。但请注意,这可不是普通的玩端庄性感反差,而是薛氏生存哲学的实体化教学——当她不小心撞破红玉私会秘密时,瞬间启动自保模式,一句“颦儿,我看你往那里藏”,就让人以为她在找黛玉,不但暗示自己没听见秘密,还让黛玉躺枪背锅。果然红玉以为黛玉听到了自己隐私,道:“若是宝姑娘听见,还倒罢了。林姑娘嘴里又爱刻薄人,心里又细,他一听见了,倘或走露了风声,怎么样呢?”宝钗深谙“装傻充愣”的奥义,你猜不透她扑蝶时是真心放飞自我,还是在练习如何优雅地让别人“扑街”,其“藏愚守拙”的技能,堪比当代否认三连:“不知道,不清楚,不方便。”
黛玉葬花,代表这个丛林社会不合时宜的多愁善感,令善良者落泪,强悍者不屑。作为善良者,我不忍心调侃,姑且摘引几句《葬花吟》: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黛玉唱《葬花吟》,既突出了黛玉乃至《红楼梦》的一种审美情趣,也是想把黛玉与宝钗、红玉放在一起,表现她们不同的生存法则。
励志丫鬟红玉,没心情扑蝴蝶扑落花,一门心思扑的是饭票,自导自演“丫鬟变形记”。她前脚刚给宝玉烧水,后脚就敢和贾芸搞地下情。在滴翠亭搞秘密接头时,那警觉程度堪比谍战片女主。她传手帕的桥段,放在狗血剧中就是实习生给CEO递小纸条的作死操作,但人家愣是逆袭成功了。为了扑上贾芸这张长期饭票,她还找准机会从宝玉房中跳槽到凤姐房中,从很难见到主子面,到跟在主子身边办事。凤姐看中的是她说话办事清爽利落,也就是说红玉逆袭靠的不是关系,而是能力。这里以红玉那段著名的“说奶奶”为例:红玉道:“平姐姐说:我们奶奶问这里奶奶好。原是我们二爷不在家,虽然迟了两天,只管请奶奶放心。等五奶奶好些,我们奶奶还会了五奶奶来瞧奶奶呢。五奶奶前儿打发了人来说,舅奶奶带了信来了,问奶奶好,还要和这里的姑奶奶寻两丸延年神验万全丹。若有了,奶奶打发人来,只管送在我们奶奶这里。明儿有人去,就顺路给那边舅奶奶带去的。”红玉一口气说了一堆奶奶,说得滴水不漏,但很多读者看了就两眼一抹黑。诸君不妨做个奇怪的知识题:红玉说的这一堆奶奶包括哪几个人?
正如红玉踩黛玉捧宝钗,这回还写到了探春踩贾环捧宝玉。探春和贾环都是赵姨娘生,即都是庶出,而宝玉是王夫人生,是嫡出,探春却踩贾环捧宝玉。这固然是贾环的猥琐和宝玉的主角光环所致,但同样表现了等级社会中的一种生存智慧。
三百年前的女孩们,展现了她们不同的生存法则,有识时务的智慧,也有不合时宜的敏感。其实,不管是扑蝴蝶、扑落花、扑饭票,还是扑腾着找别的什么,在一个等级社会里,最后都将殊途同归——扑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