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润龙城】运河记忆---篦箕巷

    初夏的风，轻柔温润。

    深秋的雨，纤细光泽。

    喜欢，行走在古运河边小巷的青石路上，只因为，总想，勾起记忆的泛滥，梦回到儿时的年岁里吧。

    喜欢运河，那是情感的呼唤，似乎也不需要什么特殊的理由吧。

 “满川月影侵芦叶，拂晓鸡声送客舟”，“天禧桥下曾经过，隔浦芙蓉带晚秋” ------------------傅梦得《过常州》

    遥想当年，秋风吹拂，夜色朦胧，毗陵驿旁，月影满川，芦叶鸡声、一叶扁舟，驿桥运河，和谐平静，清幽致远，运河宿舟，月夜情景，何等逍遥。

    昔日繁华地，今日篦箕巷，毗陵驿，表场里，老码头，文亨桥，仿佛，龙城运河的精致，都集中在此处，运河的记忆，怎么能少得了此地。

“甘棠桥头对鼓楼，木梳篦箕摆首头；源源客船运河来，都在花市靠码头。”------------------常州流传着的顺口溜

    童年的我，生活在江南水乡的乡下。

    那是一个欢快无忧的质朴岁月。

    最是喜爱，夏夜里，习习夜风中，家门口，躺在门板搭起来的床上，赤着膊，在父亲的芭蕉扇下，听着那些关于运河的故事，五洞桥的传说，荡河土窑的传奇，红楼梦中文亨桥上送别等等，直至酣然入梦。

   与古运河有缘，也就发生在那个幼时年代，那是物质匮乏的上世纪七十年代末。

   故乡的水，也是来源于大运河的支流。

    那时候，幻想着，客船捎我而去，到那码头花市，看看西瀛里的老城门，运河边的锦华灯火。

    那时候，记得父亲是村里管水利的，初中毕业的父亲，老实木讷，但在当时的农村人眼里，至少也是喝了点墨水，也算是个文化人吧。每月，父亲总会和村里的干部，驾驶大队部唯一的机帆船，到城里办事。

    清贫简单的乡下人，对城市繁华热闹的向往，那是无法用简单言语描述的。

    那时候，孩童的我，也是很调皮的，对繁花似锦城市的渴望，总是喜欢缠着父亲，要跟他们一起到市里去。也许，熬不过小孩子的多次祈求，又或许，耐不住是母亲的经常唠叨，“小孩子嘛，就带他去玩玩，长长见识也好啊”，父亲终于答应了我的述求。

  “孤舟城下宿，城漏滴寒更。往事无人问，幽怀忽自惊。春星垂野动，村火隔江明。北雁无来耗，蓬窗梦不成。”------------------王鏊《宿毗陵驿》

    诗人王鏊夜宿毗陵，或许，寒风清冷，又或许，孤影寂寞，又或许，其他不是我等凡人能捉摸的因素吧，多少，有些伤感，有些凄凉，而与我而言，能在运河边的毗陵驿住宿，那是何等缘分，又是何等美事啊。

     记得，那也是一个夏天，父亲半夜里把我从睡梦里叫醒，踏着黑夜，赶到河边，随着机帆船机器的轰鸣声，我兴奋不已，终于，可以和大人们一起到城里去了，梦想即将成为现实，那是多么美妙的事啊，大街小巷，运河美景，正在向我召唤呢。

     几个小时的水路，拂晓前，机帆船，终于行驶到达目的地，那是叫表场的一个大码头。大人们去办事情，而我，或许是兴奋过度，或许疲劳来袭，竟然，沉睡在船中的梦香里。天光微亮，依稀记得，一阵阵紧急的步伐，踏醒了我的碎梦。那是父亲，办完事情的父亲，一把把我从地铺上拉起，大声对我说，“儿子，赶紧起来，大队的其他人在市里还有点其他事要办理，机帆船要下午才回，抓紧时间，爸爸带你到篦箕巷去转转”。“篦箕巷，是不是能有荸荠吃啊？”我那时候天真烂漫的想象，大概也是我第一次知道篦箕巷的名字吧。

    记得，沿着古运河，穿行在小弄堂里，一路上，朦胧的睡意，竟然淹没于眼前热闹的烟云里，对美好的向往，就融于凡间寻常的现实中，篦箕巷口最西头，一毛钱一碗的小馄饨，清晨的寒风中，依然冒着热气，也许，这就是我这辈子尝到的最美的早餐了，小时候的我，要求就是这么简单淳朴。

    篦巷千年古韵存，青砖黛瓦掩诗痕。今朝又踏幽深处，沉醉时光酒一樽。

    古巷悠悠水韵长，篦箕光影映斜阳。桨动波心摇旧梦，檐垂天际唤新凉。

    那时候，还是幼稚浅薄的我，又怎么能明白，劳碌的父亲带我到篦箕巷，走一走的良苦用心呢。那时候，我眼里，或许，也只有那林立商铺里的小玩具，或是小巷里飘香四溢的美食，那才是诱惑我的最爱。古巷水韵之地，文化底蕴如此深厚，又岂是小时候的我能理解的。

    或许，乡下人，有乡下人特有的办事方式。或许，沿着古运河，到篦箕巷、西瀛里走一走，也能沾染先辈文化人的灵气，保佑自己的孩子，能和生长在古运河边的那些名士一般，能“蟾宫折桂”，读书有出息。现在想想，那时候的父亲，或许，只是期待自己的儿子，将来能考上好的学校，到城市里上学，能够有个城市户口，不要和自己一样，局限在农村，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劳碌一生吧。或许，这个想法，有点浅薄，但，浅薄的又不失真实。

    如今，西瀛里，篦箕巷，也就离家车程十分钟而已，有事没事时，或是霞光灿烂时，或是灯火摇曳时，也会去走走看看，站在文亨桥上朝水里看，也期望，一片锦绣迷人的景象，称之为“篦梁灯火”之景显现，更期待，晶莹闪闪的灯影映到运河水里，与岸边船上灯火相映交辉，水面起伏波动中月光闪闪，西门八景“文亨湍月”再现，只是，总是事与愿违，可望不可及吧，想来，人世间，又怎能事事如愿呢，有情深的念想，有美丽的记忆，也足矣。

喜欢古运河，寻找逝去的记忆，历史的天空下，总会，留下值得我去寻找的东西。

运河，总是能唤醒岁月的回想，牵起那淡淡的回忆。记忆深处的古运河，又何至于那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呢。

这， 或许，就是我，记忆深处的西瀛门，那里曾经留下，父亲暖暖的身影。

      这， 或许，也是我，记忆深处的篦箕巷， 那里曾经留下，情的肆意流淌，爱的深深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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