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红楼梦》：蛇蝎美女 中国学文化卷小说册红楼梦篇

戏说《红楼梦》：蛇蝎美女

中国学文化卷小说册红楼梦篇

安  文

第十二回王熙凤毒设相思局 贾天祥正照风月鉴——一个舔狗丧命，蛇蝎美女的故事，一个色即是空的故事。故事分三步。

第一步，贾瑞上门开舔，凤姐假意约贾瑞起更后在西边穿堂幽会，贾瑞如期赴约，被放鸽子，空等一宿，腊月酷寒，冻得要死，回家后被贾代儒责罚。

第二步，贾瑞过几天又去找凤姐，凤姐又约当晚在房后空屋相见，暗中设计安排贾蓉、贾蔷二人拿他。贾瑞再度赴约，黑暗中误以为贾蓉是凤姐，扯下裤子就顶，被贾蔷、贾蓉拿住，各勒索五十两，又被屎尿泼身。

第三步，贾瑞因受辱、受冻、被勒索，加上相思不断、手淫不止，一病不起，久治不愈。那个幽灵一样的跛足道人又来了，赠正面是凤姐背面是骷髅的“风月宝鉴”，让贾瑞只照背面，贾瑞偏照正面，在幻境中与凤姐多次云雨，很快精尽而亡。

这就是凤姐的“毒”。贾瑞色迷心窍，受些苦可谓咎由自取，但何至于死？凤姐不喜欢他骚扰，不理他罢了，谅他一个寒门子弟也不敢用强，即使用强，自有王法治罪或直接家法打死，何至于私设毒局，要人性命？细思之下，此毒不是一般的毒。对别人的惩罚，超出了别人所应承担的错责，那是狠毒。如果故意诱导别人犯错，然后施以超出其错责的惩罚，那是更狠毒。如果别人与他有利益冲突，他置人于死地，那是狠毒。如果别人与他根本没有利益冲突，他只是因为不喜欢这个人，或者只是想卖弄聪明显示权威而取人性命，那是狠毒中的狠毒。设计害人性命，那是狠毒。如果设计巧妙，让人根本查不出来，那是更狠毒。如果所设之计即使被查出来，你也无法判他的错，而且他还能占据道德高地，这是最狠毒。凤姐之毒，细思极恐，天下舔狗慎之！

再看，贾瑞最后需吃“独参汤”续命，贾代儒买不起，只得往荣府寻。王夫人命凤姐秤二两给他，凤姐回说：“前儿新近都替老太太配了药，那整的太太又说留着送杨提督的太太配药，偏生昨儿我已送了去了。”王夫人道：“就是咱们这边没了，你打发个人往你婆婆那边问问，或是你珍大哥哥那府里再寻些来，凑着给人家。吃好了，救人一命，也是你的好处。”凤姐听了，也不遣人去寻，只得将些渣末泡须凑了几钱，命人送去，只说：“太太送来的，再也没了。”然后回王夫人，只说：“都寻了来，共凑了有二两送去。”王夫人命她弄二两人参，这对她本没任何难度，但她先是推托，然后凑了几钱渣末，骗王夫人说送了二两。这就完全是欲置之死地而后快了，何曾有半点怜悯？。

贾瑞之错，固然错在色迷心窍，但归根结底错在做了与自己身份地位不符的事。在等级森严的社会，爱与性是有阶级性的，爱与性的自由是不平等的。书中提到，荣宁二府的规矩，凡爷们大了，未娶亲之先都先放两个人服侍的。那些爷们成家前，正处于如火的少年阶段，房里有俩伺候的丫头，便可一解燃眉之急，不至于象贾瑞那样饥渴难耐。但那是公子哥的特权，象贾代儒这样的寒酸门第，是无力给孙子贾瑞置办泻火丫头的。

贾瑞之死，凤姐是主谋，贾蓉、贾蔷是帮凶。其实还有一个小帮凶易被忽略，那就是平儿。是她几次传话并从旁扇风，比如上回她说：“癞蛤蟆想天鹅肉吃，没人伦的混帐东西，起这个念头，叫他不得好死！”当然，凤姐想不想要贾瑞死，平儿起不了多大作用，但如这事没人知道，凤姐也许不会觉得如此羞辱，平儿如不是如此忠心，而是装聋作哑，凤姐也许不会如此急于彰显尊严而痛下杀手。凤姐、贾蓉、贾蔷是主子阶层，平儿呢，本质上是奴才阶层，但她把自己归为主子阶层。在一个等级社会，下层人固然被上层人所迫害，但同时也可能被同是下层人或更下层的人所害，这种现象实为普遍。

风月宝鉴，无疑是全书“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观念的直接宣扬。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真相？什么是虚幻？如果骷髅是真相，那么美人是虚幻。如果美人是真的，那么骷髅是假。跛足道人让贾瑞只照背面，其实他何尝不知道，贾瑞肯定会照正面，他称贾瑞的病为“冤业之症”，他早就知道贾瑞要死。贾天祥者，贾天戕也，这就是“命由天定”。充分表现了贾瑞之死的社会原因和人性根源后，作者又把它归向宿命论哲学。贾瑞之死，其实不妨看作是一个插曲，下一回写秦可卿之死，才是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