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红楼梦》:冷演荣国府
中国学文化卷小说册红楼梦篇
安 文

第二回 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这回可能听起来没什么意思,需要点耐心。
甄士隐引出了贾雨村,贾雨村引出了林黛玉,并把黛玉送进了贾府。他包庇薛蟠,薛蟠母子进京,于是宝钗也进入了贾府。两大女主,都是老贾引出来的,所以,老贾这个人物的结构意义大于思想意义。完成这两个皮条重任后,老贾只在书中偶然出现,起点照应作用。当然,按作者原意,贾府落败时,他曾落井下石,最后自己也下狱了,但续书削弱了他在全书的存在感。智通寺对联“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就是对老贾的针砭和棒喝,也成为中国人一句耳熟能详的格言。
这一回的意义重在“冷子兴演说荣国府”,即冷子兴对贾府人物做了概括介绍。冷子兴的“兴”,应读第四声,意思是兴致,冷子兴者,冷你之兴致也。他是个古董商,古董商贩卖的是一些死去了的东西,寓意不言而喻。冷子兴的演说,主要意思有两点。
第一、他在贾家繁盛期预示了贾家走下坡路。说这是因为安富尊荣者多,营谋画策者少,日用排场又不能将就省俭。当然,这只是表面原因,还达不到巴尔扎克那种揭示历史规律的高度。
第二,重点介绍了宝玉,全书中心人物、绝对男一号。出场前,先给了个大概印象。“女人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人便清爽,见了男人便觉浊臭逼人”,宝玉这个名言,就是通过冷子兴间接介绍的,主要表达了对男人往上爬的官僚社会的批判;其次也揭示了对“色”的天性追求,以及对“色空”观的宣扬。不管怎么说,对专制社会中美好人性的张扬,是主要的。
然后,贾雨村回答冷子兴,对宝玉性格形成发了一大段议论,代表了作者本人看法。这个看法,思想较杂,它似乎宣扬了儒家正统观念,而且也有宋儒理学气、理、数这些东西的明显影响,但又明显表现出对这些东西的批判与否定,夹杂一点唯心主义色彩,但又放出一些肯定“仁人”、否定“恶人”的烟幕,总之有点高深。其一,反对给宝玉戴上“色鬼淫魔”的帽子。其二,认为宝玉代表一种“邪气”。这个“邪气”,是在那个“祚永运隆之日,太平无为之世”所逃散出来的“邪气”。作者开了一长串与宝玉同类的人的名单。如:看不上王位而不愿做君王的许由。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潜。蔑视礼法、使酒任气的阮籍、嵇康、刘伶。聪明灵秀的王谢贵族子弟。饮酒赋诗好色享乐的亡国之君陈叔宝。重色倾国的唐明皇。落拓不羁的晚唐花间词人温庭筠。以《白头翁》诗留名的唐人刘庭芝。艺术才华卓绝又荒淫的宋徽宗。才绝、画绝、痴绝的顾恺之。嗜石成癖的米癫米芾。作为欧阳修好友却不遇的石曼卿。“忍将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的柳三变。“无力蔷薇卧晚枝”的薄命词人秦少游。工诗善画又有洁癖的元末倪云林。放荡疏狂的明人唐寅、祝枝山。宫廷乐师李龟年、黄幡绰、敬新磨。当垆卖酒的卓文君。具(巨)眼识英雄的红拂。制作诗笺的唐名妓薛涛。突破婚姻枷锁的崔莺莺。吟出“天涯何处无芳草”(苏轼句)的名妓朝云……这些人,上至帝王,下至妓女,为什么被归为同类?简单说,就是有才有个性,多少都有点不合封建礼教规范。很明显,宝玉是这样,作者也是。如此列举,多多少少有点打破等级人性平等的进步意思。可在列举这些之前,又表示了对“仁人”的肯定,对“恶人”的否定,对太平盛世的歌颂。看起来似乎矛盾,想想其实很好理解,这无非是在说出正意之前放出的烟幕弹,有点类似于现在所谓的“低级红高级黑”。
这一回亮出了贾家的四个女儿,元春、迎春、探春、惜春,元迎探惜,谐音“原应叹息”。另外,这一回还推出了“甄家”,纯粹是贾家陪衬。这个构思,不敢说到底是妙笔还是败笔。贾家有个贾宝玉,甄家有个甄宝玉,贾宝玉为“真实”,甄宝玉反为“虚假”。贾宝玉、甄宝玉实际是一个人,却故意一分为二。这样做似乎仅仅为了印证“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的思想,以增添全书的神秘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