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苏会④ 好文章不怕改，苏东坡也不例外

苏轼是大文豪，又以机敏旷达著称。印象中，他是那种下笔千言、挥毫立就的人物。所以，有个苏门弟子看到苏轼也要反复修改诗文，大为惊讶，特地记录了下来。

何薳，生活在北宋晚期至南宋早期，有一部笔记体书籍《春渚纪闻》传了下来。据其书中自述，其早年曾跟随在苏轼身边学习过两年。后来南宋时，何薳在苏轼的孙子处看到过苏轼的几篇诗稿，上面有苏轼反复修改的痕迹，于是就写了一篇《作文不惮屡改》的笔记记下来，当然这篇笔记后来就收录到了《春渚纪闻》之中：

薳尝于文忠公诸孙望之处得东坡先生数诗稿，其《和欧叔弼》诗云：“渊明为小邑。”继圈去“为”字，改作“求”字；又连涂“小邑”二字，作“县令”字，凡三改乃成今句。至“胡椒铢两多，安用八百斛”，初云“胡椒亦安用，乃贮八百斛”，若如初语，未免后人疵议。又知虽大手笔，不以一时笔快为定而惮于屡改也。

非常有意思的是，《春渚纪闻》出版时请了钟振振校点，在校点说明中，如此介绍何薳：其父去非，字正臣。何正臣，这个名字在当代知名度非常低。但是，苏轼被弹劾，乃至深陷乌台诗案，始作俑者就是何正臣，是他第一个上章弹劾苏轼，然后舒亶、李宜之、李定逐步跟进，才最终形成乌台诗案。不知道这个何正臣是不是就是那个何正臣。

苏轼书法作品

林语堂在《苏东坡传》中记载了黄庭坚记载的另一段文字，也相当有趣：苏轼“性喜酒，然不能四五龠已烂醉，不辞谢而就卧，鼻鼾如雷，少焉苏醒，落笔如风雨，虽谑弄皆有义味，真神仙中人。”

黄庭坚是苏门四学士之首，所记不会有错。然而何薳所记，想来也不至于胡说。对于苏轼这样的大佬而言，有时候落笔如风雨，一挥而就，是很正常的；有时候写诗作文，反复斟酌，也是人之常情。两位苏门弟子所记，不矛盾，只是反映了苏轼的不同状态而已。很正常，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