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征衣——从历史演变到时代象征

那身征衣——从历史演变到时代象征

无所求

军服的褶皱回荡沙场的轰响

　　“佛是金装，人是衣妆”，明代戏曲家沈自晋在《望湖亭传奇》里最早道出了中华传统文化关于服装修饰功能的共识。衣服裹体，原为保暖御寒，后兼修饰审美，这也是人类的共识。英语谚语“Fair feathers make fair fowls”（美羽饰美禽），与“佛要金装”类比“人要衣装”异曲同工。然而，作为保家卫国的军人的服装，还有其特殊的内涵。

　　军人的服装，展示军人独特的职业风格。透过一个国家、一个时期军服的质地、颜色和款式，可以品出时代的审美，读出政治、军事、经济、科技诸方面时代的缩影。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服既是军人的职业着装，也是国家军事力量的形象展示，更是承载着人民军队的光荣传统和精神风貌。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服的变化历程，也是其从诞生、中国工农红军、八路军和新四军，直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成长进程。

　　1927年8月1日，南昌起义宣告人民军队的诞生。起义部队穿着国民革命军的服装。为了显示区别且与旧军队决裂，以系红领巾作标识。同年9月秋收起义爆发，参加起义的工人、农民、旧军人穿着各式服装，皆以佩戴红袖章为标志。这是人民军队军服的最初原形，它却亮起东方的曙光，透着红色的信仰。1928年5月，红军在江西宁冈一座古老祠堂里，用极其简陋的缝纫工具，建起红军第一个被服厂，红军有了自己的制式服装。1929年，红四军用缴获的布匹赶制4000套军装，红军首次在一个军的范围统一了服装。但在艰苦的环境中，全体红军统一服装不具备条件，主要靠进城买布料，或从敌军缴获以及打土豪没收衣服和布料。

　　抗日战争时期，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新四军，服装样式与国民党军队基本相同，仅以“八路”“新四军”臂章相区别。但是各路部队色调不一，加上解放区受到经济封锁后便自己生产服装。另外皖南事变后，新四军战士对国民党军服式样有抵触情绪而自行改变，如拒用“青天白日”帽徽。笔者父亲15岁时参加了新四军，后在山东农家过夜时送了一条裤子。这家人不能同时出门，因为衣服不够穿。这说明两件事，一是新四军有军服发放，节省归自己；二是裤子没有军服标志，可以送人。

　　解放战争时期，八路军以及父亲所在的新四军统一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大根据地成为相对稳定的后方，得以组织生产统一制式的军装。材料以粗布为主，军装样式和色调逐渐规范统一，缝于胸前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布质胸章，虽简朴却如灵魂的烙印，宣告这支军队性质的根本转变。当然，战争环境恶劣，经济基础极弱，物料十分匮乏，军服穿到残破不堪、补丁叠着补丁、甚至难以蔽体都有可能。然而为了解放全中国，解放军战士穿着它冲锋陷阵，浴血奋战，从白山黑水打到天涯海角，让红旗插遍大江南北、神州大地。

军服的风采见证国家的富强

　　“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1949年10月1日，北京天安门城楼上的庄严宣告如春雷震彻云霄。军队正规化建设的迫切需求，让军服迎来了第一次华丽转身。通过人民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国家从一穷二白、百废待兴，到解决温饱、丰衣足食，军队服装也一次次统一更新，样式和质量与人民生活水平同步芝麻开花节节高。

　　“50式军服”是解放军首套统一制式的军服，分为干部和战士两种。陆海空三军以服装颜色区分，陆军黄绿色，海军蓝色，空军上绿下蓝，初步建立了现代军服体系。布料已不再是粗布，而是结实的新纺布料。“55式军服”的设计借鉴苏联元素，分为礼服、常服和工作服系列，首次出现了大檐帽、毛料服装，显著提升了军服的规范性和美观性。笔者父亲于1952年被选入海军速成中学读书，后加入海军南海舰队，1958年复员带回了大盖帽和蓝色海军服外套和白色衬衣，外套的塑料纽子和衬衣的中空黄色金属纽子上都有凸起圆圈，圆圈里有“八一”上下排列。这应是55式的海军服。

　　“65式军服”（1965-1985）是解放军历史上装备时间最长的制式服装。取消军衔制后“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红旗挂两边”，成为一代人的集体记忆，这款军装朴素实用，见证了中国军队发展的特殊历史时期，也受到“全民皆兵”年代广大老百姓的喜爱。这身“国防绿”被赋予超越服装本身的象征意义，成为社会的一种精神图腾，流行于街头巷尾、田间阡陌，寄托着青年人的向往，出现在无数家庭珍藏的相册中，承载了一代人浓烈的情感记忆。笔者所在农村，女孩以嫁给军人为荣光，男孩以穿一身貌似军装的黄色衣服（当然不能有菱形红领章）、戴一顶别着红色五角星的黄布帽子而自豪。笔者也不例外，而且更想穿带有唯一标识军官的四个口袋的上衣。

　　“85式军服”应运而生于改革开放之后、军衔制恢复之前。“87式军服”正式配合新军衔制度实施，完善了军服系列（礼服、常服、作训服、工作服等），标志着解放军军服进入现代化阶段。“07式军服”体系更完整、搭配更合理，注重传统与创新结合，实现军服功能从单一向综合的跨越式发展。生产力得到充分解放，经济社会迅猛发展，军服设计更科学，面料更优良，种类更丰富。军官大檐帽庄重威严，常服挺括合体；士兵贝雷帽平添几分利落。常服、作训服、礼服各司其职，军衔标志清晰醒目。女军人制式套裙的首次引入，线条流畅，英姿飒爽，为军营增添了一抹独特的坚韧与柔美。当仪仗队身着笔挺礼服，踏着《分列式进行曲》的铿锵节奏走过天安门广场时，那整齐划一的步伐和闪耀的军徽，正是国家形象与军队威仪的庄严宣示。

　　“21式军服”绽放异彩特色新时代。为贯彻习近平强军思想，贯彻新时代军事战略方针，聚焦备战打仗，“21式军服”体现了用需求定思路、按功能搞设计、推动军服品种系列、款式结构和材料工艺继续优化完善。21式作训服包括迷彩作训服、特勤作训服和作战靴，用于作战、训练、战备、执勤、遂行非战争军事行动任务的穿着。迷彩作训服区分丛林、荒漠等颜色；特勤作训服包括舰艇、空勤和地勤作训服，满足特殊岗位人员需要；作战靴（鞋）区分通用和专用。21式作业服采用夹克款式设计，区分春秋、冬作业服，运用新的军种颜色，配套大（卷）檐帽、作业服皮鞋等品种，用于办公等一般性日常活动时穿着。

军服的优质饱含人民的爱戴

　　新中国建立以来，军服更新除了上述大的节点，其中还有几次小的改善。譬如“71式军服”涤纶、锦纶、棉花三元混纺府绸夏季单衣面料提高了军服牢度，改善了外观，减轻了重量。又如“74式军服”为女军人夏季配发了裙子和无檐帽。再如“78式军服”扩大使用化纤料，抗皱、抗霉蛀、牢度好、挺括保型、易于储存，行军负荷也大幅减少。“97式军服”与国际先进军服接轨，先由驻港部队试穿。“04式军服”改进士兵夏冬常服和大檐帽。“05式军服”改进空军军官和士兵常服。“19式军服”改进通用作战服，采用新式“星空迷彩”。总之，随着经济社会和科学技术的持续发展，军服一直在不断改善，提升质量。

　　中国人民解放军是中国共产党绝对领导下的人民军队。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武装力量属于人民。人民军队人民爱，人民军队爱人民，军民一家人，从军队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是从基因、从骨子里这样注定了的。工农红军依靠人民群众建立红色根据地，一次又一次打破反动军队的多次“围剿”。从土地革命战争到抗日战争，广大根据地的群众自己舍不得吃和穿，把衣服和粮食提供给人民军队，留下了无数可歌可泣、感人至深的故事。

　　解放战争时期同样如此。陈毅动情地说过，“淮海战役的胜利，是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来的。”中共党史和军史文献均表明，整个战役中543万民工，通过88万辆小推车运送了9.6亿斤粮食、1460万斤弹药；后勤支持物资中肯定少不了衣服。在那个遭遇践踏、百孔千疮的艰苦年代，粗布衣服也是当时的优质物品。解放后初期，国家一穷二白，人民节衣缩食，优先保障军队，包括服装质量明显提高。笔者父亲29岁复员带回家的蓝色海军上装，穿了十几年后，我又穿着干农活好几年。那件白色衬衣军服，我上大学回家探亲时，发现还没有丢掉。一句话，布料结实。

　　2025年八一建军节前夕，笔者老同学在微信公众号《东海前哨》“中国老兵”栏目和《军绿》“红色记忆”栏目发表了系列文章。内容是其所在部队四十年前参加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的日日夜夜，其时他是某“红军英雄团”里的营教导员。文章展示了当年的战争经过、战斗场面、牺牲烈士的壮举、官兵的取胜智慧、艰苦的猫耳洞、生死一线的颤动、令人万般感慨的“老山精神”，读来无不惊魂动魄、扣人心弦，无不让人肃然起敬、更加热爱人民子弟兵。无情的现实告示我们，我们不是生在和平的年代，而是有幸生在和平的中国，有中国共产党的坚强领导，有人民军队的坚强后盾。保障军队供给，包括保障军服优质，是人民的心愿。

　　经济社会在发展，科学技术在发展，军队服装的质量需要不断地科技赋能、提升品质。在摸爬滚打中要耐磨，在绿林黄沙背景下要隐身，在烈火烽烟中要阻燃，在敌我博弈中要防红外侦察，在复杂环境中要防静电，在炎热酷暑中要透风，在天寒地冻中要保暖，在行军中要便于携带。当年轻的士兵郑重地穿上崭新的军装，心中充满伟大祖国不断繁荣富强的自豪，热血涌流感受人民的爱戴和托付，背起武器装备走向无数前辈献血浸染的荣光之路。每一位战士都是一座移动的战斗堡垒，让每一套军服都是由特殊材料与尖端科技编织成的呵护堡垒的“铠甲”。

2025.7.31 《标准生活》2025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