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六月份我跟着妈妈来到常州一加爱心社,入驻在一加爱心小屋,来时也了解爱心小屋的情况,也知道有位在上海的青青姐马上也要回小屋了,听说她买了6月28日的火车票。就在出发前夕,火车站工作人员突然来电告知,她改装过的电动轮椅电池不符合铁路规定,将被禁止上车。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一道无形的屏障,打乱了她原本的入驻小屋的计划,也让她的出行面临困境。得知情况后,一凡阿姨当即决定前往,并安排志愿者姜涛驱车赶到上海接她返回"一加爱心小屋"。经过五个多小时的长途奔波,抵达小屋时已是深夜。
我和妈妈在房间里等着,期待着和姐姐的初次见面,然而困意比期待先到,一觉醒来夜里12点了。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一凡阿姨跟青青姐说话的声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青青姐的嗓音很独特,轻柔又舒服。 第二天早晨,青青姐开着电动轮椅从房间里出来,亲切地和我打招呼聊天。初次见面,她就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在接下来的相处中,我发现她身上有许多特质和闪光点,格外动人。

有一天傍晚,姐姐已经躺在床上,我看着姐姐空着的电动轮椅,突然心血来潮,想体验一下开电动轮椅的感觉。我妈把我抱到轮椅上,我尝试操控电动轮椅的控制器,却发现自己的肢体动作已经退化到难以做出相应的操作。再加上最近的时间,我感觉操作手机都特别困难。感知到这些变化,心情难免不由自主地低落起来。
这时,细心的姐姐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波动。她轻声对我说:"想想俭俭姑姑的身体情况吧,她连基本的生活自理都困难,而你还能做很多事呢。"姐姐的几句话瞬间点醒了我。是啊,和俭俭姑姑相比,我已经足够幸运了——至少我以前也曾开过电动轮椅,就算有一天我的手指不能动了,又能怎样?这份认知让我的心情渐渐明朗起来。
像我们这样的DMD患者,身体就是在一点一点地失去行动能力,但我们要选择在接纳现实的同时,依然用心感受生命中的美好与可能。

还有一次,早上起来我妈发现我脸肿得很,我感觉心脏也有些不舒服,妈妈和姐姐都很担心,姐姐立刻下单一个夹手指式血氧仪,刚好一加志愿者姜涛哥哥来小屋送麻糕,她就让姜涛哥哥开车,把我和妈妈送到医院,给我做了全面检查。输了三天液,她也很担心的说,让我一定要好好的。
之后,每当心脏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时候,我就会用姐姐给我买的血氧仪,小巧方便,能随时监测心率和血氧。
从医院回来后,姐姐看到检查费有点贵,就想到医保异地就医,主动打电话给河南医保局询问异地就医备案流程。 从这事后,妈妈无论遇到大小事情,第一时间都会找她商量。姐姐俨然成了小屋里的"万能顾问",我觉得她和妈妈特别有默契,许多事都能想到一块去。看着他们如母女般相处的样子,让妈妈也有了能依靠的人,这种时候,我总会感到,有姐姐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姐姐的日常生活:
每一个早上,随着起床铃声响起,青青姐醒来后,会让我妈打开她的笔记本电脑,然后帮姐姐穿好衣物鞋子,抱到电动轮椅上坐好,完成这些准备后,新的一天就正式开始了。接着,青青姐会自己操纵电动轮椅从房间里出来。电动轮椅启动时响起短促的“滴”声电子提示音;开着电动轮椅路过客厅走廊时,轮椅橡胶轮胎与木地板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来到卫生间里洗漱,缓缓扳动水龙头,水流温顺地倾泻而下。墙角墙壁上的粘贴式置物架稳稳托住洗漱用品,旁边放着一个四方长脚凳,凳面上搁着接水的塑料盆。毛巾、香皂都摆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刷牙、洗脸、接水、倒水,这些动作早已熟练。她早已习惯了自己解决每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每天总能看见姐姐坐在电动轮椅上:她纤瘦侧弯的脊背微微前倾着,眼睛紧紧盯着笔记本电脑,手指不停敲击着鼠标键盘,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姐姐娴熟地处理工作日常琐碎的事物,QQ音乐也会随时响起,她偶尔也会随着旋律哼唱几句,就这样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工作循环。当疲惫袭来时,她会在轮椅上靠着扶手稍作休息,让久坐酸胀的腰背和臀部获得片刻的缓解。偶尔她会启动轮椅,来到阳台的玻璃门前,若有思索地望着远方……
看着姐姐辛苦而又忙碌的工作,我只能躺在躺椅上,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还有那双在键盘上不停飞舞的手指。脑子也会突然感觉这种场景曾经有过,那是我哥刘勇还在世的时候,我每天在电脑前打游戏《穿越火线》时,哥哥也是在我背后坐着默默看着我玩。
姐姐为了生计不辞辛劳地兼做两份工作:一份是固定的客服工作,每天早上八点打卡,持续工作八个小时,周一到周五准时上班,每周六值晚班,只有周日能稍作喘息;另一份则是需要每天十几个小时待命的弹性工作,任务分为固定项目和优先事项两种模式。她必须时刻保持工作状态——在电脑前盯着工作群的消息等着处理,离开电脑桌时就要立即切换手机远程操控办公,像陀螺般在不同工作模式间无缝切换,闲暇时忙碌,繁忙时更是分身乏术。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和相处,我发现姐姐和我的经历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我们都是两兄弟/姐妹患有遗传性神经肌肉疾病,但病症的机制不同(她们是SMA患者,我们是DMD患者),在某些症状有相似之处。同样地,在成长过程中,我们都遭受过来自家庭的创伤。虽然我们都拥有一位温柔慈爱的母亲,但父亲长期的家庭精神(暴力)伤害却给我们带来了难以愈合的心理伤痕。
最让我敬佩的是姐姐——她一天学都没有上过。直到有一年,常州一加爱心社了解到她家的情况,志愿者们打开她封闭的世界,有志愿者给她们捐赠了一台老式电脑,她在这台电脑上学会基本操作。她十几岁就踏上了独立生活之路:曾在好友经营的按摩店里边工作边借住,也在敬老院中暂居,那段漂泊的日子虽然充满艰辛,却让她早早练就了独当一面的能力,也铸就了她坚韧不拔的性格。
她是独自一人挣脱了压抑的生活环境,来到爱心小屋寻找平静的生活;而我是跟着妈妈一起,母子相互扶持着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最终也来到了这个充满温暖的爱心小屋。
我现在在一加爱心小屋的生活很幸福,有一加好多叔叔、阿姨关心、疼爱我。还有姐姐每天陪伴,空闲时姐姐还可以陪我一起唱歌,真好!
刘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