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商贸中,常州地区最为突出的,是“豆、木、钱、典”四大行业。
常州豆业:
常州豆业,主要是指常州地区大豆(常州人俗称“黄豆”)的生产与销售。常州农民有在高地、旱地、边角地种植黄豆的习惯,作为一种经济作物,黄豆除可充赋税之外,亦可制作豆油、豆制品,以补粮食生产之缺。所以,常州原来亦是黄豆产区。
明代中叶起,常州地区人口繁茂,农业生产规模及种植能力大增。为了解决人均耕种面积缩小的问题,政府组织农民围湖造田,常州地区湿地面积锐减,芙蓉湖、阳湖等主要湖泊水面缩小,旱田逐年增多。农民开始引种以黄豆为主的耐旱作物,常州地区黄豆上市量逐年增加。
明洪武十年(1377年),常州地区黄豆产量有了官方记载。成书于该年的《毗陵续志》载,常州府黄豆产量为2.28多万石。这在当时是一个很高的产量。黄豆产量增加,围绕黄豆的产业链开始生成,各种加工黄豆的油坊、磨坊逐步发展。加工能力的扩大,又促进了对原料的需求。依托着大运河的集散功能,苏南地区的黄豆货源开始向常州汇聚,苏北以及安徽等地的黄豆也开始大量流入常州,常州豆业、尤其是黄豆交易平台及物流,作为城市支柱产业,正式形成。
常州豆市的兴盛,主要得益于具有常州特色的经纪模式。常州的黄豆经纪商们,依托常州运河连接南北、物流业发达、快到快走的特点,改变了传统的从农民手中收购、进入库存,然后批发或转售给二级批发、零售业、生产作坊的小本经纪模式,建立中介机构,上联下通、代客买卖,从中收取佣金。经营方式上,常州豆市改私下交易为明盘交易,以中介机构的身份,将买卖双方召集一起,提供全国市场行情,公开参与双方议价,使买卖双方均皆诚服,以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成交。这种公平明码交易方式,是常州豆市业务的创举,吸引了大江南北的客商,使之纷纷云集常州,最后确定了常州豆业对全国大豆市场的价格决定权。
太平天国时期,常州城市被毁,运河经济饱受打击,豆杂业交易基本停止。清同治三年(1864年),湘军收复常州,常州豆业开始复苏。常州西门运河南北两岸,豆业中介、加工单位、油坊、磨坊四处林立,竞争十分激烈。为争取业务、招徕客商,常州豆商开始向卖方贷款、给买方垫款。豆市河上塘沈姓、潘姓等九家豆行,用这种经营方式,逐渐做大,成为常州豆业的佼佼者。
清光绪九年(1883年),常州豆市进入全盛期。是年,本地产豆约10万石,市场大豆流量却达到100多万石。专业性豆行纷纷建立,连经营米业的粮行敦仁堂也成了豆业公所。城区油饼加工场、坊有裕源、宝兴泰、蒋同兴等80多家,原来集中在史墅、前桥等镇村的30多家油饼加工场、坊,纷纷移师城内。此时,常州城区年加工黄豆能力达16万石。常州运河西市河段,因豆业交易集中于此,市民称之为“豆市河”,豆业兴旺发达的经营局面,正式形成。
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常州府疏浚孟渎河、德胜河、澡港河三条河道,长江沿线豆船通过这三条运河,可直接抵达常州城区豆市河。至民国初,大连、天津、德州、沧州、临沂、枣庄、汉口、南昌、九江、商丘、开封、信阳、潢川等地所产大豆,在铁路未通之前,一概用船运至常州。津浦、陇海、京汉、沪宁、沪杭等铁路通车后,则水陆并运常州,每天到货量达10000石以上。北方豆价,每天必须待常州开盘后,再行定价。是时,常州成为全国大豆交易中心。
面对如此庞大的市场,常州豆杂粮行迅速发展,运河东门、南门、北门段,均挤满了全国各地的豆业船队,首尾衔接数公里,河道为豆船所塞。全年黄豆成交量达500万石以上,高峰年份超过600万石。1914年,仅常州运河豆市河段,共有沈乾泰、刘乾丰、恒丰、豫泰丰等17家豆行。
常州豆业的兴盛,促进了榨油业、油饼业的发展,1915年,宝兴泰、协丰、溥利等油坊率先改用机器榨油,全市油饼加工量由15万石上升到40万石,油饼加工业年耗大豆100万石。五到七月,因农民购买豆饼作肥料,豆饼日成交量可达10万石以上。协丰、溥利等企业改制海饼,产品远销广东、福建等省及东南亚诸国。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东北作为我国最大的产豆地区沦陷,大豆来源锐减。1937年11月底,日军侵占常州。常州豆市遭毁灭性打击,从此衰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