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园 ​常州民国时期的园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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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园 常州民国时期的园林（二）

聊园

位于常州原北直街祥源观巷（俗称大树头），始建于中华民国八年（1919）。

聊园，是常州园林史上一个极富特色的园林，它居然是一个吟诵诗社为了交流觞咏而专门建造的。历史上，几乎所有的古园林，都是为了欣赏风花雪月，寄情山水之间，寓意庭园花木。但园林的用途是多样的，园主或自娱，或邀三五好友雅集，莳花、植木、抚琴、戏曲、书画、吟诵、酒令、对联，甚至堂会，等等，不一而足。而目的就是觞咏，就是交流诗词，如此专一，实属罕见。既是专为诗词，却又自抑谦逊，称之为“聊”，实为后人敬仰、赞叹。为了让文人们尽情创作交流，政府还给予了热情支持，当时的武进县县长为此专发布告：“知会居民人等，毋得籍端滋扰。”

捐助集资建造聊园的，就是常州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苔岑吟社”。 “苔岑吟社”，是受当时陈去病、高旭、柳亚子发起成立的文学团体“南社”的影响，大约在1910-1915年间，由常州钱振鍠、汪赞纶、董复、唐肯、钟大元、金祥武、余瑞、钱以振、吴放、庄赓良、恽彦彬等人“为保存国粹、启迪后进”而发起成立的。“苔岑”二字，取自郭璞赠温峤诗句：“人亦有云，松竹有林；及余臭味，异苔同岑。”意指意气相投之朋友。

创立之初，由江南大儒钱振鍠、汪赞纶等24人担任名誉会长；余瑞任会长；方佛生等4人任审定长；姚文栋、唐肯等32人任名誉监理。并共同拟定了“苔岑吟社简章”，“简章”中规定了“定名、宗旨、资格、入社、职员、事务、社址、齿录”等条款。余瑞、吴放等人带头捐款，海内同仁纷纷集资，利用祥源观拱真道院旧址，建成了聊园。需要说明的是，诗社的主要主持人是吴放。

相对于“南社”，当时的“苔岑吟社”被人称之为“北社”，充分说明了常州这个诗社的地位、分量和影响。吟社是一个全国性的诗词组织，成员涉及十多个省市，而以江苏、安徽、上海、浙江、江西、山东的诗友居多。“皖江同学三年久，苔社联吟十载余”，这是诗人欧阳纯如于1931年所写的诗句，由此推出，他们参加苔岑诗社当在1920年之前。外地，当年仅安徽天长一县的参加者就有20人之多，吴吟秋、叶明夫、汪梓材、汪心如、欧阳纯如、王朝佐、何仲涵、王式如等都是其骨干力量。“苔岑吟社”是当时一个非常重要的文学团体，持续的时间较长，规模较大，其影响仅次于南社。在中国近代、现代文学史上应该有其一定的地位。

常州著名文化老人羊淇所著《菱溪文稿》中，有一篇《近现代常州的诗社》，对“苔岑吟社”及其创始人作了简单介绍：

“民国初期，在原大火弄‘聊园’，建有‘苔岑吟社’，创建人是吴放，号剑门，别号松龛。吴幼年随大父读书虞山学署，豪放不羁，诗古文戛戛独造。曾宦游燕、沈、粤东，辛亥革命（1911年）后归里与同道倡‘苔岑吟社’，闻风响应者，纵横及八、九省。其淑配苹香夫人亦能诗，窃慕琴川孙小潇、席佩兰韵事，署其阁曰‘双真’。 著有《昊剑门先生诗集》、《剑胆词》等。诗人陈渊《东坡生日会次松龛老人韵》三首之一吟道：‘卜筑聊园数亩宫，群仙高唱大江东。斯文未沫风流在，薪火兰陵一脉中。’赞扬了松龛老人的韵事。松龛老人于1932年逝世后，‘苔岑吟社’亦随之不存。‘聊园’一度迁入‘辅华中学’，沧桑变迁，旧城改造，‘聊园’亦早已不存了。”

“苔岑吟社”定期出版《苔岑丛书》，以诗歌为主，兼及少量文章，皆为同社会员的作品。《苔岑丛书》设编辑部主任和副主任，佘端任编辑部主任，吴放、钟大元、王心存任编辑部副主任。今天我们见到的唯一一本《苔岑丛书》是1923年刊印的，共230页。这本《苔岑丛书》应该是民国期间保留下来的最好的诗集之一，亦为我们研究民国早期诗歌提供了最可靠的宝贵资料。

“苔岑吟社”还有自己的社刊——《兰言》周刊，武进《晨钟报社》发行，1917年9月创刊，编辑主任余希澄，同年11月终刊，共出了8期。周刊设文苑、谐著、笔记、小说等栏目，所刊小说有余希澄《并蒂兰》，汪仲涵《妇人心》，拜竹《陋巷鹃声》等，撰稿人还有袁绮园、吴放、缪九畴、王企园、王心存、陈浣青、方佛生等。

《兰言》周刊是我市目前发现的有史可考的最早一份地方性周刊。有常州市民家中珍藏了五本《兰言》周刊，是1917年9-10月间出版的，其中包括该周刊的创刊号。创刊号中记载了周刊编辑主任撰写的“兰言周刊序”。当时，西方文化正“灌输于我中国”，莘莘学子纷纷放弃国学乐衷西学，《兰言》在感叹“国粹云亡，斯文将丧”的同时，一批志同道合者决定一起创办《兰言》周刊，希望在“提倡文学，保存国粹上不无小补”。《兰言》周刊自1917年9月23日创刊，每周一期，除古诗绝句外，其他文章都以文言文形式进行刊载，并始终坚持“宗旨纯正，不涉政治，不事攻讦”的原则。 

在这里，有必要说说几位发起倡议人。钱振鍠、钱以振，前有叙述，不再赘言。

汪赞綸（1839年－1921年），字作黼，号铜沙余叟，常州人。清末官員。汪赞綸是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乙末二甲进士。任工部主事，改安徽泾县、太平县县令，候補知州。民国初，被推為江苏典业公会会长。民国八年（1919年）底與金武祥、钱振锽等文人创设“苔岑吟社”。 享年八十二岁。

汪作黼一生先后经历太平天国、甲午战争、戊戌变法、义和团运动和辛亥革命等重大事件，国家动荡不安。他的前半生主要以授课为业，历尽坎坷，曾先后两次命悬一线，死里逃生，五十三岁考得功名后，一段时间担任清朝官职，数年后，辞官经商从事典业，晚年常与文人诗文唱和，阅历丰富，社交范围遍及政界、军界、商界和文化界多方面人士。

民国初期，先后有关于围绕汪作黼八十寿庆和逝世后哀悼的两次活动，在刊印的两本资料《毗陵汪作黼先生八十寿言汇录》和《汪作黼同年哀挽录》中，记录了寿庆和哀悼活动时，名流荟萃，雅士唱和，商贾云集之盛况。两次活动中，吟社诗友写下数百首祝贺和哀悼的诗篇。汇编的文集中，共计有“苔岑吟社”及其他诗友198位文人作192首贺诗，其中齐耀琳等四十余人步汪作黼“八十述怀”原韵贺诗。因此，这两本资料对研究清末民初的一些人物动态和社会习俗有一定史料价值。

汪作黼自作“八十述怀”诗一首：

放眼青溟事万千，自维德薄愧承先。

范高孤露空传砚，祖逖临江未著鞭。

逾艾光阴绕两第，专城报最计三年。

武公耄老犹勤学，抑戒陈诗励简篇。

解组归田三径开，陶潜垂老且徘徊。

题襟莲社新编帙，沽酒兰陵快举杯。

秋日南山对黄菊，春色东阁访红梅。

沧桑回首成今古，曾向波涛濯足来。

诗中，“逾艾光阴绕两第”指五十三岁中举四年后中进士；“专城报最计三年”指治泾（安徽泾县）三年成绩卓著；“题襟莲社新编帙”指在苔岑诗社吟诗唱和；“春色东阁访红梅”指在常州东郊红梅阁与文人雅士聚会；“曾向波涛濯足来”指铜沙洋遇险经历。诗人对自己的一生作了总结。

金武祥（1841年－1925年），原名金则仁，字溎生，号粟香。江苏江阴人。早年游幕江西会昌县衙，是一名师爷。光绪五年（1879年），班捐为广东候补，光绪十六年（1890年），授赤溪直隶厅同知。丁忧隐居，不再为官。著有《芙蓉江上草堂诗稿》十二卷，《木兰书屋词》一卷《粟香室文稿》四卷，《粟香随笔》四十卷，《陶庐杂忆》七卷等。

其《遍游桂林山岩》一诗，广为世人传诵：

未暇骖鸾信不诬，玉簪罗带路萦纡。

桂林山水甲天下，绝妙漓江秋泛图。

此诗韵味悠远，醇醪自醉。特别是“桂林山水甲天下”一句，至今仍被热爱“桂林山水”的人奉为经典之句。

吴放，字松完，又字我才，号剑门，武进人。“苔岑吟社”的发起人之一。曾师事王先谦，屡试不售，官中书科中书，改盐运大使。宦游粤东，交游足迹半天下。著有《剑门诗集》、《袖兰完词》、《十二楼诗》等。“ 民国六年，吴放于武进结苔岑吟社，一时当代文豪、词坛巨子闻风而至。经三年筹措，于祥源观后旧址建聊园，园中花木扶疏， 环境清雅。平屋三楹，命为苔岑吟社，以作社址..... ”（《中国丛书综录》）

常州著名教育家、文化学者钱璱之曾在文中回忆：

“我小时就听说吴剑门其人，我母亲讲起过他的吟诵；我舅父谢玉岑也是苔岑吟社的，他有篇骈文就曾抄写过，那就是《吴剑门先生诗集序》，篇末是这样的：‘我愧百年手泽，凿楹多未读之书；公看一瓣心香，即此是可传之钵。’后来又读到陈渊（常州诗人）一首诗，题为《东坡生日会，次松龛老人韵》：‘卜筑聊园数亩宫，群仙高唱大江东。斯文未沫风流在，薪火兰陵一脉中。’这就是我要说的苔岑吟社。”

学者黄明在《<中国丛书综录>补正——关于<苔岑丛书>的若干发现》一文中，也对《苔岑丛书》进行了论证：

“《中国丛书综录)872页著录《苔岑丛书》，民国九年余瑞辑，含《同岑集》、《聊园文钞》等子 目10种。同页又载:《半墅草堂新书》(一名 《苔岑丛书》)，民国十一年吴放辑，含《聊园文钞》等子目6种。二书同以“苔岑”命名，版式相似，又有名称相同的子目，使人不得不怀疑 它们不仅仅是异书同名那么简单。笔者近年来致力于馆藏已编及未编线装书籍的整理，从中屡有发现，终于弄清了它们之间的关系。 “苔岑”二字见于《艺文类聚》引晋郭璞《赠温娇》诗:“人亦有言，松竹有林。及尔臭味，异苔同岑。”后称意气相投的朋友为“苔岑”。常州武进苔岑吟社的命名正取义于此，而《苔岑丛书》则是社中诸人的作品结集。”（《上海高校图书情报工作研究》2004年第二期）

聊园面积不大，但于觞咏之用，却是宽敞、精致。入园，垒一小山以作屏障，黄石维基，湖石砌体，盘旋而登，四野可瞻。园之正中有厅，此乃中国江南古典园林之惯例。厅曰：半夜草堂。何谓“半野草堂”？想来是相对于聊园西去不远的近园中的“西野草堂”，自谦称之。草堂三楹，坐北朝南，面有展台，台下临水。草堂后，有轩，名“纫秋”，表明园主们推崇此园以秋景为最。轩右，水池尽处出一舫，取名“潇湘秋雨舸”，又见园主心仪秋色而特意为之。园内植物，以落叶乔木为主，山后两棵枫树，以及草堂展台的银杏，秋后醉霜，红黄相映，布满园秋色，成聊园“醉秋”佳境。此园还有一大特色，就是四处可见的攀援植物。四面围墙，蔷薇蔓延，一年之中，八个月有花盛开，红黄白紫，满墙生色。前园有紫藤凉架，盘旋伸展，蔽日遮阴。沿墙，植以牡丹芍药，间或兰蕙，饶有生趣。东侧，有竹林一片，置有散落石凳。在《中国名联》中，载有当时挂在聊园内的一副对联：

宜雅宜风，竹径之中无俗客；

有泉有石，松关以外尽劳人。

当时的楹联高手王焕藻，更有“题江苏武进聊园”一联，同样载入《中国名联》：

修禊继兰亭，韵事莫忘王逸少；

去冠怀栗里，高风不减陶渊明。

吴放先生逝世，无疑是“苔岑吟社”的重大损失，因为他既是创始人之一，又是主事者。他死后，诗社日渐衰微。后来，一个中学落脚聊园，使诗社失去了最重要的载体，真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说到这个中学，有必要说到“常州市第三中学”，它的前身是辅华中学，更前则是江南中学，创立于1928年7月，至今已走过了八十三年的历史。八秩春秋沧桑变迁，“看似寻常最奇拙，成如容易却艰辛”。

　　辅华中学的诞生，是在1929年7月。当年国民政府武进县教育局勒令1928年创办的江南中学（师范）停办，理由是“宣传过激”。江南中学校长陈一梦、教务主任顾峤若一再申辩，无果。但已经在读的学生不能不管，无奈，聘请东南大学毕业生浦寿观、复旦大学毕业生汪绍先、唐仲远、庄国翰等人重新成立改组委员会，在青果巷唐氏宗祠以及东下塘荆川专祠，在江南中学的基础上另起炉灶，成立了辅华中学。

辅华中学首任校长为浦寿观，汪绍先为教务主任，唐仲远为总务主任，聘请了当时常州教育界颇有有名望的唐玉虬、巢楣、方萍、王元甫、万怀青等担任教员，开始停办师范，创办初中部。翌年又北迁大树头陆家祠堂和大火弄内的“苔岑吟社”的聊园，在苔岑社内又兴建了校舍12间、办公室9间、图书室3间，将园内的假山和后面的土墩削平，辟为运动场，从此，聊园不复存在。

请待读《常州现存古典园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