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红楼梦》:贾母评子孙
中国学文化卷小说册红楼梦篇
安 文
《红楼梦》开篇伊始,整个家族已踏上了通往毁灭的道路,经济凋敝、政治失势只是表象,最根本原因是偌大家族,却无可以承担家族重任的精英。
作者处理家族衰落问题时,普遍通过描绘贾家子孙颓废的精神面貌来展现,如贾珍、秦可卿的爬灰,贾瑞觊觎王熙凤,贾琏与下人之妻多姑娘、鲍二家的均有染。第九回“起嫌疑顽童闹学堂”,更将笔伸向了贾家私塾,通过薛蟠以金钱利诱金荣、香怜、玉爱做他的娈童,以及由“龙阳之好”引发秦钟、金荣之间的矛盾,将这个家族的颓败展现得淋漓尽致。

起嫌疑顽童闹学堂
不可忽视的是,宁荣两府从鼎盛时期走来,当年的国公府并非这般模样,第四十七回贾母、薛姨妈等人打牌,恰逢贾琏前来问话,贾母复想起前些日子贾琏和鲍二家的厮混,扰乱了凤姐生日宴,由此发出了一段感慨:贾母也笑道:“提起这些事来,不由我不生气!我进了这门子作重孙子媳妇起,到如今我也有了重孙子媳妇了,连头带尾五十四年,凭着大惊大险千奇百怪的事,也经了些,从没经过这些事。还不离了我这里呢!”贾琏一声儿不敢说,忙退了出来。
这里的描述其实有些矛盾,因为第四十四回“变生不测凤姐泼醋”,贾母最初接触到贾琏和下人之妻的脏事时,她还安慰王熙凤,并称:什么要紧的事!小孩子们年轻,馋嘴猫儿似的,那里保得住不这么着。从小儿世人都打这么过的。仿佛贾母早已看惯了此类事,可到了第四十七回,她却称自己嫁进贾家五十四年,还没经历过贾琏这样的事,前后对比,贾母到底哪句话才是真的呢?

变生不测凤姐泼醋
个人以为,贾母第四十七回说的话才是真心话,她是荣国府第二代的媳妇,嫁进荣国府时,正值整个家族的巅峰期,而这时的荣国府,还保留着严厉家教。

贾政训子宝玉上学
这并非是个人瞎猜,诸君请看《红楼梦》第四十五回,荣国府的老奴赖嬷嬷曾规劝过宝玉,认为眼下贾府家教太松弛,并列举了贾家第三代的成长历程:赖嬷嬷因又指宝玉道:“不怕你嫌我,如今老爷不过这么管你一管,老太太护在头里。当日老爷小时挨你爷爷的打,谁没看见的。老爷小时,何曾象你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了。还有那大老爷,虽然淘气,也没象你这扎窝子的样儿,也是天天打。还有东府里你珍哥儿的爷爷,那才是火上浇油的性子,说声恼了,什么儿子,竟是审贼!如今我眼里看着,耳朵里听着,那珍大爷管儿子倒也象当日老祖宗的规矩,只是管的到三不着两的。”
赖嬷嬷这番话,透露出宁荣两府当年家风,贾敬、贾赦、贾政全都是“棍棒教育”的产物,核心教育手段就是打骂,这种教育方式虽然透露着浓浓的封建气息,但却很管用,贾敬后考中进士,恐怕很大程度也得益于这种严厉的教育环境。
另外,赖嬷嬷称,如今只有宁国府贾珍教育孩子,还像当年老祖宗的规矩,那么,贾珍是怎么管教晚辈的呢?诸君请看第二十九回“清虚观打醮”,仅仅因贾蓉嫌热,提前去躲清凉,贾珍直接让下人大口唾沫啐他,吓得贾家第五辈子孙全都老老实实,在场听候差遣:贾珍道:“你瞧瞧他,我这里也还没敢说热,他倒乘凉去了!”喝命家人啐他。那小厮们都知道贾珍素日的性子,违拗不得,有个小厮便上来向贾蓉脸上啐了一口。贾蓉垂着手,一声不敢说。那贾芸、贾萍、贾芹等听见了,不但他们慌了,亦且连贾璜、贾㻞、贾琼等也都忙了,一个一个从墙根下慢慢的溜上来。

清虚观打醮
小小一例,足可见当年宁荣两府老祖宗的手段。纵然如贾敬那般优秀,具有考中进士的潜力,又如贾政那般老实,一心只读圣贤书,却都没逃得过宁荣两公的打!在这样严厉的国公府氛围中,谁敢惹事?

老学士闲征姽婳词
因此,贾母称自己嫁进荣国府五十四年,从没遇到过贾琏厮混这样的事,恐怕这才是实打实的真话。同时,从贾母感慨中,也能窥探到荣国府的兴衰历程。当年规矩森严的荣国府,纵然看着没多少人情味,可却是培养家族人才不可或缺的手段。眼下却家风尽失,贾赦为人荒淫,贾政书生气太重,贾珍虽立了规矩,却持身不正,赖嬷嬷评价:他自己也不管一管自己,这些兄弟侄儿怎么怨的不怕他?(第45回)

人亡物在公子填词
贾琏与家中仆妇厮混,这样的情节,《金瓶梅》出现过,西门庆与来旺之妇宋惠莲厮混,被兰陵笑笑生评价:凡家主,切不可与奴仆并家人之妇苟且私狎,久后必紊乱上下,窃弄奸欺,败坏风俗,殆不可制。(金瓶第22回)西门府不过小小官宦之家,尚且逃不过这个定律,宁荣两府乃赫赫国公府,子孙荒淫更是硬伤,一角可窥冰山,可见贾家的毁灭之路已然不远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