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周和崇祯帝君臣关系刍论：之三

黄道周和崇祯帝君臣关系刍论：之三

黄道周一日三疏的严重后果

黄道周一日连发三疏，分别弹劾杨嗣昌、陈新甲和方一藻，他和崇祯帝之间微妙的君臣关系迅即崩裂。崇祯帝在平台召见诸臣，黄道周进行了“纲常之辩”，实际情况却是崇祯帝对他进行“讨伐”。然后他被逐出朝廷，派到江西做个按察司照磨。

我们今天站在研究历史的角度分析问题，黄道周的一日三疏有着几个不妥之处。其一，上疏的时间不妥。崇祯帝让杨嗣昌入了内阁，虽然黄道周也在推举入阁名单之中，崇祯帝却没有用他。所以崇祯责问他，你这三疏为什么不早上，偏在这个时候上，不是私心作怪吗？其二，黄道周自己说，杨嗣昌夺情在兵部则可，在内阁则不可，正是授人以柄。至于黄道周批评说，不可你也夺情他也夺情，成了夺情世界。这个见解无可厚非。因为当时夺情的有杨嗣昌、陈新甲和高起潜。黄道周的弹劾主题是夺情，首要目标是杨嗣昌。至于杨嗣昌这人夺情启用对国事所起效果如何，此处暂不评论。 明摆着的事实是，崇祯帝把剿灭农民军的希望完全寄托在杨嗣昌身上，对他十分倚重。黄道周反对杨嗣昌夺情，会被崇祯帝认为是对他实施治国方略的干扰和掣肘。其三，黄道周坚决反对与清议和，无意中戳到了崇祯帝心中的秘密。

和清国议和是一个复杂的问题，袁崇焕曾说对清的策略“和为旁着”。袁崇焕被处死的罪名之一就是私下与清议和，此后朝中再也无人敢谈与清议和的论调。 中原战局扩大以后，如果大明解除东顾之忧，就可以腾出精力，集中兵力对付农民军。与清和谈，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 方一藻派人秘密前往，是经过崇祯帝批准，杨嗣昌、陈新甲授意的外交活动，黄道周一个书生文臣，哪可能知道这些秘密? 通常情况下，主战代表正义，提倡议和者，往往被戴上投降派的帽子。崇祯作为皇帝，手握最高决策权力，虽然他同意杨嗣昌提出与清议和的建议，但在公开场合仍是主战姿态。皇帝反对和议的立场明朗，如果谁提议和，马上就会遭到言官们的弹劾。 所以上述两项关乎大局的大是大非问题上，黄道周与崇祯帝尖锐对立。黄道周坚守的是儒家道德观念，无兵事经验；崇祯帝需要的是救时宰相，军事实绩。他们缺乏共同语言。

崇祯帝已经忍无可忍，他召集群臣到平台对话，黄道周进行了所谓“纲常之辨”，只能被动应对。崇祯帝步步紧逼，说到后来，他斥责黄道周：“尔一生学问，只成佞耳。” 在如何处置黄道周的问题上，崇祯帝有所顾忌，按照他的个性是要进行“重处”，但是担心黄道周名声极高，不愿让史书记载他杀戮直谏忠臣之一笔，这样有亏圣德。 如何按程序处理黄道周，自然有能人想办法。

杨嗣昌果然是个厉害角色，平台召对前，他继续中伤黄道周。他与郑鄤无冤无仇，为了斗法黄道周，就故意在皇帝面前说郑鄤。他说：“我在家乡就知道黄道周是天下士林的楷模，到了北京竟然听说，他自己认为不如郑鄤，眞不可想象。”崇祯帝说：“我正要质问他。” 如何把黄道周逐出朝廷，免得他碍手碍脚处处为难，杨嗣昌自然也有高招。他以兵部主事职务为诱饵，果然有人咬钩。“刑部主事张若麒谋改兵部，遂阿嗣昌意上疏。”他说“黄道周及其徒党造作语言，亏损圣德。举古今未有之好语尽出道周，无不可归过于君父”，果如张若麒所说，黄道周便是虚假的忠臣，十足的小人。奏章上去，崇祯帝随即下旨，贬道周六秩，为江西按察司照磨。而张若麒果然从刑部调到了兵部。 一日三疏的后果是，黄道周被赶到江西，朝中再也没有人敢反对杨嗣昌的举措。次年崇祯帝处死郑鄤以后，杨嗣昌亲赴前线督师，他的对手是农民军中十分重要的一股势力，首领是号称“八大王”的张献忠。其时李自成兵败一蹶不振，正在商洛山中休养生息。杨嗣昌欲借此机会实现他的抱负，又报答崇祯帝的知遇之恩。他会成功吗？然而历史是无情的，他兵败自杀于军中（也有说是病死）。《明史》对杨嗣昌的评价是，明季士大夫中杨嗣昌虽然以能才显，“然迄无成功者，功罪淆于爱憎，机宜失于遥制”。真是入木三分！可见，崇祯帝千挑万选的杨嗣昌，并非最佳人选。

一日三疏是黄道周君臣彻底决裂的起点，事情远未结束，更大的磨难在等着他。如果说这一次冲突是崇祯帝为了维护皇权的尊严，为推行治国方略扫除障碍；那么下一次则是借题发挥，发泄更大的私愤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