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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稼亭 常州历史胜景(二)
多稼亭
是府治内一处登高远眺之处,所及之处,一派风光,为历代郡守所称颂,成为一邑胜景。然多稼亭的意义并不全在观景,还是了解民生的重要场所,因此而成为常州主政者经常登高之所在。
多稼亭,始建年代不详,宋建炎(1127-1130)中毁。乾道九年(1173)郡守晁子健重建。
晁子健(1107—1177后),字强伯。他是澶州晁氏家族的后代,家世因文学、理学和世代为官而著称于世。据宋史记载,宋代晁氏家族有集传世的就有晁迥、晁端礼、晁补之、晁说之、晁冲之、晁载之、晁贯之、晁公武、晁公遡、晁子健等人,声名显赫。
乾道七年(1172),晁子健知毗陵。他到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筑东坡祠堂“于郡学之西,塑东坡像其中,又于士大夫家广摹画像、或朝服、或野服,列于壁间,而晁侍郎公武为之记”。晁公武,是晁子健的叔父,宋代著名文人。在常州把苏东坡推向“神位”,晁子健是第一人。
然后,晁子健又修复了多稼亭。修此亭,则更多的是从民生出发。亭复建后,他请来名重一时的胡呈题额。《四库全书》所录《毗陵正学编》(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毛宪撰)记载:“是编所载凡十二人。首杨时,次邹浩、周孚先、周恭先、唐彦思、邹柄、喻樗、胡呈、尤袤、李祥、蒋重祥、谢应芳。自浩以下或籍晋陵,或籍宜兴,或籍无锡,或籍武进。独时为剑州将乐人,於毗陵为流寓。盖以道南一脉,假借之以为重云。”能够列入这个名单的,都是满腹经纶的饱学之士。
之后,张栻路过常州,晁子健抓住机缘,恭请比自己小一辈的张栻写下了《多稼亭记》。这篇文章,道出了晁子健所以要复建多稼亭的真正原因。
张栻(1133-1180年)字敬夫,一字钦夫,又字乐斋,号南轩,世称南轩先生,南宋汉州绵竹(今四川绵竹县)人。张栻是南宋中兴名相张浚之子。著名理学家和教育家,湖湘学派集大成者。与朱熹、吕祖谦齐名,时称“东南三贤”。官至右文殿修撰。著有《南轩集》。
张栻写道:“岁辛卯之八月,予过毗陵。甲寅,郡守嵩山晁强伯置酒郡斋,薄暮登城,城故有亭基。下瞰阡陌,方秋稻熟,黄云蔽野,相与徘徊,纵观已而。月光皓然,景气清净,强伯举觞属余,曰:‘斯亭昔人以多稼名。某假守於此,岁事适登,君候辱临,得以从容一觞,实天幸也。将因而葺之,愿为某记。’明日将行,又以请且寄声,相趣者三四。予惟念春秋书法,喜雨者有志乎,民者也。亭名多稼,岂无意哉?吏於此者,以暇时登临,观稼穑之勤劳,而思民生之不易。其时之,不可以夺其力,不可以不裕。而又谨视其苗之肥瘠、时夫雨阳之节,以察吾政事之是否?幸而一稔则又不敢以为已之能,而益思勉;其不可以怠者。闵闵焉,皇皇焉,无须臾而宁於心。其庶矣乎!吁,是春秋之意也。然则强伯之复斯亭,岂为游观者哉?因书以寄,甲寅之集,通判州事吴興葛谦问與焉。强伯,名子健,谦问名郯。乾道七年九月壬申朔,广汉张栻记。”
此亭取名“多稼”,其实是为考察农事、了解农耕、体察民情。
后来,杨万里又知常州,留下了多篇关于多稼亭的诗章:
《多稼亭望三山》
三山道是远连天,亭上看来只近檐,
可惜当初低少许,三山幸有一峰尖。
《登多稼亭晓望》
风不能销晓雾痕,天犹未放宿云根。
城腰摺处才三径,山觜前头别一村。
《多稼亭看梅二首》
先生次第即还家,更上城头一望赊。
行尽荒寒无意思,不如来此看梅花。
梅花不合太争春,政盛开时却恼人。
试折一枝轻著手,惊飞万点扑衣巾。
《多稼亭前黄菊》
危亭俯凉囿,落叶同夜深。佳菊独何为,开花得我心。
韵孤自无伴,香净暗满襟。根器受正色,非缘学黄金。
独违春光早,而俟袱寒侵。岂不爱周年,坐令淹寸阴。
柰此清苦操,娩入妍华林。向来朱碧丛,亦复悴斯今。
清霜惨万象,幽芳耿森森。持以寿君子,聊尔慰孤斟。
《多稼亭前两槛芍药,红白对开二百朵》
红红白白定谁先,搦嫡娉娉各自妍。
最是倚栏娇分外,却缘经雨意醒然。
晚春早夏浑无伴,暖艳暗香政可怜。
好为花王作花相,不应只遣侍甘泉。
《多稼亭前两株梅盛开》
翟园看梅不满眼,载酒何曾倾一璜。
空有干株半未花,欲剪一枝无可栋。
柬欲登多稼亭,王妃骤降千娉婷。
素罗衣裳濯瑶水,珠宫楼阁开银屏。
国香万解量不尽,云岭诸峰互相映。
身骑白凤绕琼林,肝胆透寒骨毛冷。
看来只是两株梅,如何遗依心眼开。
花头密密纷无数,萼萼枝枝砌成树。
《多稼亭前小步》
樱桃抛过隔墙菩,芍药丛抽刺土芽。
最是蜜蜂无意思,忍将尘脚蹈梅花。
《多稼亭日色甚暖,忽有雪数片自晴空而下,己而复无》
霁同何曾惹寸云?忽飞些子雪如尘。
不知底处天花落,风里吹来数点春。
《多稼亭宴客》
归来不省醉还醒,只怪谯门打一更。
秉烛径穿梅下过,此身真在雪中行。
《七月二十五日晓登多稼亭》
风将烟雨入亭寒,城引山林拓眼宽。
六月登临浑觉热,朝来不敢傍危栏。
《茄烟望多稼亭》
遥望城头多稼亭,亭边霜桧老更青。
当年老守携稚子,芒鞋葵扇绕城行。
腊前移梅春插柳,蹋雪冲泥不停手。
柳未成阴梅未花,著帽又迎新太守。
後来新守复迎新,到今新旧知几人。
向来手植今在否,寄与此诗聊问春。
《午热登多稼亭五首》
矮屋炎天不可居,高亭爽气亦元无.
小风不被蝉餐却,合有些凉到老夫。
芒鞋葵扇颇萧然,倦倚胡床不是眠。
避暑无藏身去处,追凉行尽竹旁边。
不是城中是甑中,雨余日色更明红。
若为飞上金山顶,独立长江万里风。
柳外花边忽飒然,好风一点破愁颜。
岸巾独倚千寻树,闲看南云度北山。
御风不必问雌雄,只有炎风最不中。
却是竹君殊解事,炎风筛过作清风。
《晓登多稼亭三首》
过雨梅无半个黄,冬青枝上雪花香。
不须更要风吹面,看著青林意自凉。
雨前田亩不胜荒,雨後农家特地忙。
一眼平畴三十里,际天白水立青秧。
尚无池水泛荷香,幸有园英照竹窗。
雪白葵花持玉节,柿红萱草立金幢。
《晓坐多稼亭》
曰光烘碲一天云,散作蒙蒙雾满村。
我亦知渠别无事,不教远岫翠当门。
《休日清晓读书多稼亭》
携家守荆溪,匆匆已一暮。
官舍非不佳,怀抱长鲜怡。
若非僮仆病,定复儿女啼。
昔贫叹不饱,今愁岂缘饥。
晨起袖书册,急登亭上嬉。
露痕尚星月,风气无窗扉。
顿觉老病身,不禁矫鼯衣。
昨暑何可度,朝凉乃尔奇。
白鸟远如蝶,玄蝉哦似诗。
松色雪我神,荷香冰我脾。
忧乐忽安在,形骸亦俱遗。
稚子不解事,朝餐呼我归。
《正月三日骤暖多稼亭前梅花盛开四首》
春被梅花抵死催,今年春向去年回。
春回十日梅初觉,一夜商量一并开。
绝爱西湖疏影诗,要知犹是未开时。
如今开尽浑无缝,只见花头不见枝。
初开犹见蒂和心,今日来看花满林。
日照一团都是雪,更无红蜡与黄金。
却缘腊雪勒孤芳,等待晴光晒麝囊,
小立树西人不会,东风供我打头香。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这时候登多稼亭,好像更多的是为了美景。之后,此亭一度失修。
明万历季年重修。司李何为可记曰:
常郡正堂之西,旧有多稼亭,其创也不知何代。宋张南轩先生曾憩其中,为郡守晁强伯记其修复,则是宋乾道七年事,而其前不可考。亭无他奇,有柏数株,古幹苍翠,似饱百千年风霜。中有屋数椽,渐就倾圯,亦未有过而问之者。汝南刘公守是邦,初亦不暇问也。一日以历精之馀,偕予等过焉,公顾而乐之曰:善哉,斯亭之得名乎?吾爱其名,更为新其旧。若何夫稼王政之根也,生民之命也。昔晋简文不识稻,闭阁三日,犹有惭色,曰:鸟有赖其末,而忘其本者,天子之尊,犹以不知穑事为耻,况牧民者乎。吾与若等人斯亭,而思稼穑之艰,讲求农事,占星望雨,以知凶丰,犹之周行阡陌,测土壤燥湿,较种稻先後也。每观农人终岁作苦,仅免於饥岁。少不登即,妇子不相顾,而公家追呼,急於救燎,甚至欲医创而无肉可剜,谁非?赤子乎,其忍之也。幸而上一轸念,下获尽力,男子安於覃耜,妇女安於行饁,年榖顺成,黄云被垅,奄观钱铺之施处,有京坻之积。斯时,民得饱暖,国有输将。予與若乃得笑语。此亭而免於素餐。诗不云乎?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厘兮,於是鸠工庀材,爰新其旧,而公自题其上曰:讲农时志是举,非以资清谈,时游观也,触目惊心,农事在焉耳。然,是年,先有蝗蔽江飞来,而著地即遗种,民甚忧之。公心谓:蝗既羽则能飞,捕之於能飞时,毕罗弗及先其末羽扑灭之,易耳。而扑灭之不尽,與既扑灭而复有飞来。遗种者,公捕官督,乡民分捕,时行原野,验所捕为赏罚。而所捕以斤数之,约百万人,谓此百万斤者,与之翅趋趋,飞躍更生,生不已共时,东省之灾,讵止见於江南而已乎。以此思功,功可知矣。而不宁惟是稼,又苦旱。公则齋戒於此亭,露祷於此亭。曰:天乎忍使稼穑卒。痒乎,真若云汉兴。叹桑林自责者,然又无论郊坛,庙社之间,足迹皆遍矣。如此一月大雨如澍,起视四境,稼皆苏而秀且颖也。斯岂天泽终不遗下土乎。予尝谓多稼之诗,去螟螣胜及蠡贼至,以秉畀炎火,望之田祖,则犹是祈赛也。有渰凄凄,興雨祁祁,亦犹是祝愿也。未有竭人力与造化争而卒。为人力胜者,可谓公爱民。一念未昭,假於天乎。盖公自涖常以来,善政不可殚述,宜其感孚冥漠,转灾为祥,而多黍多稌,人歌大有也已。公名广生,罗山人,辛丑进士,分理海防。则万公建候抚捕,则万公明诏督粮,则孙公镛同为勒石。
元延祐五年(1318),常州路总管、知府事广陵赵琦,熙熙阳春诗序曰:宋乾道七年,南轩先生过昆陵,嘗为前守晁候记多稼亭,所言大抵重农事之旨。才越一期,复来讲学,亦复在亭讲究农事。淳熙改元,起用先生经加略广西劝农於郊,乃作熙熙阳春之时二十四章。章四句,以示父老,俾告於其乡之人而歌之。其诗传诵民间,不與国朝栽桑图说相辅而行乎。盖农桑为衣食之本,前已印刷栽桑图说,遍散民间,而劝农尤衣食之急务。因命工刊其诗於图说之後,藏板於多稼亭。仍期二月既望,率父老祭先生於亭,裸将甫毕各给一帙俾歌之,以劝农是,即昔年多稼亭讲究农事之意云。熙熙阳春诗二十四章:
熙熙阳春,既发既舒,翼翼南亩,是展是图(其一)。
嗟爾农夫,各敬乃事,往利爾器,诫爾妇子(其二)。
惟生在勤,勤则及时,惟时之趋,时不爾违(其三)。
祁祁甘雨,膏我下土,习习谷风,和泽乃普(其四)。
往即爾耕,惟力之深,往莳爾苗,勿倦其耘(其五)。
于日于夕,自遂自达,爾心勿忘,彼生孰遏(其六)。
惟天之心,矜我下民,民不违天,使爾有成(其七)。
既穟既实,既坚既好,爾获既周,先养爾老(其八)。
保爾家室,抚爾幼稚,既迄有年,复思嗣岁(其九)。
嗟爾父老,其训其诫,俾务於本,惟土物爱(其十)。
不念其本,则越其思,所思既越,害斯百罹(其十一)。
嗟爾父老,其告其谕,爾之有生,君实覆汝(其十二)。
尊君亲上,其笃勿忘,小心忌率,於畏憲章(其十三)。
嗟爾父老,教之孝弟,孰无父母,与其同气(其十四)。
反於爾心,孰无爱敬,即是而推,焉往不顺(其十五)。
嗟爾父老,勿替谆谆,其未率从,警厲其身(其十六)。
告以祸患,其使知惧,无俾蹉跌,以陷罪罟(其十七)。
惟国之法,烨烨其垂,使爾知避,岂欲爾施(其十八)。
爾或自陷,予疚予痌,曷使予怀,寘于爾衷(其十九)。
於赫圣主,敷德流泽,布宣勿厪,时予之寘(其二十)。
咨爾父老,助予念兹,岂予之助,报国是宜(其二十一)。
粤以今日,劝相予郊,乃作此诗,以懋爾劳(其二十二)。
咨爾父老,尚演厥义,其讽其歌,于乡于里(其二十三)。
俾一其心,服我训言,击鼓坎坎,自古有年(其二十四)。
国朝康熙三十一年知府于琨重修,郡人训导杨维坤多稼亭观禾诗:
汉重二千石,食禄思民膏。
命驾时劝农,燕处岂忘劳。
稽昔郡厢图,台榭实相高。
筑亭名多稼,寓目心忉忉。
勿为觞远游,勿为聚宾僚。
牧民犹植稼,公私害宜薅。
幸而天降康,嘉禾遍东埠。
公馀一散步,弥眺黄云饶。
霜桧老参差,聊以表後凋。
南轩与诚斋,纪列良不祧。
故址几千年,完圯从人遭。
灵光独存不,踟蹰首频搔。
从以上文字可以看出,多稼亭,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事实上已经成为了解民生晴雨的观察台。那广为传唱的“熙熙阳春之时二十四章”的刻板,就珍藏于多稼亭内。
请待读《常州历史胜景(三)》
